趙安點了點頭問這營兵:「那本官問你,如果你的家人替人幹活不僅拿不到工錢,還被僱主叫人打一頓,你會怎麼辦?」
那營兵想都沒想脫口就道:「小的當然是找他們算帳了,哪有幹活不給錢還打人的道理!」
「可按你們官長的話講,你找人家算帳就是鬧事,鬧事就是刁民,對付刁民就得亮刀子,如此一來,就得由你們這幫當兵的去對付所謂的刁民,你覺得這在理嗎?又像話嗎?」
趙安的樣子有點像做思想工作的政委。
事實上,他就是。
只不過眼前這幫營兵不是他的兵而已。
小營兵愣在那裡,其他營兵也被趙安這個說法弄得「思想」有些混亂。
「本官出身貧寒,想來諸位綠營兄弟家境也好不到哪去,要不然能出來當兵?所謂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嘛。將心彼心,兄弟們是窮苦人出身,那漕工也是窮苦人出身,都是窮苦人出身,又何必窮人難為窮人?」
趙安笑著看向侯把總和那幾位哨官,「幾位同本官一樣都是替朝廷效力,但幾位有沒有想過咱們這輩子能替朝廷效力,但咱們的後人難道也當能替朝廷效力?若不能,也是平民百姓。
百姓受了欺負要尋公道就是刁民的話,那咱們的子孫後代總有一天會被官兵以鎮壓刁民名義殺害的。
為了避免此事發生,咱們這些當官的就要設身處地替百姓著想,只有始終將百姓利益當作頭等大事來辦,世上才不會有那麼多枉死冤魂啊。」
言罷,環顧一眾豎耳傾聽的營兵,「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道理,弟兄們若不懂的可找人問問。」
「大人,」
侯把總嚥了咽喉嚨,有點羞愧,因為趙大人這番話說的太在理了,他能當官,他兒子。孫子難道也能當官。
總有不當官的後代,總有遇到不公的時候。
真若按他之前的想法,石頭總有一天會砸在他後代頭上。
「趙大人是好官,那欠人錢不給的漕運總督才是壞官!」
喊這話的是被趙安點名問話的小營兵,如同往人群裡丟了顆炮竹,趙大人才是好官的叫喊聲瞬間響成一片。
先前只因拿了趙大人賞錢才賣力的營兵們,這會看趙大人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哪朝哪代他也沒有趙大人這般為百姓著想的好官吶!
上車前,趙安對仍有羞愧感的侯把總不無深意道:「我們為官之人必須要上接天線,下接地氣。」
「大人說的這個天線是指?」
「地氣」侯把總懂,「天線」是什麼玩意。
趙安笑而不語,只是抬手指了指天。
侯把總想要進步,就自己悟。
誰是天,誰又是天的線?
「天線」剛剛釋放的訊號除了表明窮人不欺負窮人外,也在傳達一個重要訊號,那就是不是同根生的可以煎一煎。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