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上再也聽不到狂熱的誦經聲,有的只是一片死寂,間間冒出幾聲因乾渴發出的呻吟,以及缺水缺的神志不清者的囈語。
所有人都清楚再這樣下去他們不是被活活餓死,而是被活活渴死,無一例外將目光望向嶺下被清軍營寨環繞的水源地。
謝鴻儀不是不知道這些情況,但柳真人已經閉關向無生老母求雨,只要老天爺能降下一場大雨來,缺水的危機就能被暫時解決。若是再能降下一場大雪,嚴寒之下清軍或許就會撤走。
只在嶺上巡視看到景象令他心如刀絞,昔日生龍活虎的手下弟兄像被曬乾的魚蜷縮在角落裡,很多人連站起來都費力。
視線中,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竟趴在地上拼命舔著泥土,嘴角沾滿黑泥,卻是半點也緩減不了他對水的渴望。
「元帥,弟兄們快撐不住了,」
楊彪的嗓子也啞了,望著柳真人閉關所在,一向虔誠的他不禁也生出幾分疑慮,「如果真人求不來雨,怎麼辦?」
怎麼辦?
謝鴻儀也不知道怎麼辦,路是他自己選的,他沒法後悔,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但願真人能求來一場大雨吧。
可惜,柳真人第二天就出關了,他老人家並沒有為烏龍嶺的信徒求來大雨,但卻得到無生老母的最新指示。
清妖放火斷水正是對他們的「水火淬鍊」考驗,如何經受這個考驗呢,就是必須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後生。
大白話就是別等雨了,趕緊組織能動的人手下山奪回水源地,要不然不等清妖動手,弟子們就集體往真空世界而去了。
看來,真人也清醒了,並表示他將親自參與衝陣,以神力加持教眾。
「與其在嶺上活活渴死,不如拼死一搏!有真人在,怕什麼!」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疲憊與乾渴,一千多名還能行動的鹽匪拿著五花八門的武器,在謝鴻儀和柳真人。楊彪等人的率領下湧出寨門,沿著那條被燒的焦黑的羊腸小徑,踉踉蹌蹌地撲向嶺下清軍。
清軍早就等著他們。
「放!」
隨著軍官的一聲令下,依託柵欄木壘固守的清軍頓時箭矢如蝗,缺乏盾牌防護的鹽匪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倒下。許多人甚至沒有力氣發出慘叫就悄無聲息地撲倒在地,地上的黑灰很快就被鮮血染成暗紅。
上百杆火銃不斷轟鳴,鉛彈輕而易舉穿透鹽匪的軀體,僥倖衝近柵欄的鹽匪面對的則是如林的長矛。
以逸待勞的清軍不斷收割鹽匪的性命,與其說是一場戰鬥,不如說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遠處高坡上觀戰的趙安甚至都提不起絲毫興趣再看下去,對他而言這場攻防戰沒有任何精彩可言,什麼斬將奪旗,什麼百人敵,什麼力挽狂瀾都不存在。
然而,這就是最真實的戰鬥,沒有演義,沒有熱血,沒有恐怖如嘶。
也是他成為大清傑出軍事家的第一步。
邁出這一步,他才能成為真正的趙大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