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把看透社會現實的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們徵召進軍隊,很難說這些中年老登在關鍵時候手中的槍口會不會先指向長官。
勸降很快開始。
操著各種口音的叛軍士兵輪番上陣,就差給田家鎮的綠營兵播放他們家鄉的音樂。
額勒登保當然明白叛軍這麼做是為了擾亂他的軍心,誘使軍心已經渙散的綠營兵投降,但又沒法阻止叛軍這麼做,於是只能下了嚴令,敢有離陣者格殺勿論。
然而,並沒有什麼鳥用。
第一個吃螃蟹的是一個叫楊老七的外委把總,這人在輪到他值夜時趁人不備直接跑到對面去。
手下士兵見楊把總竟然投敵,急趕緊叫他回來。
「回去幹什麼,等死不成?我家裡三個小子還等著我替他們討媳婦呢,這要死了,我那仨小子不打光棍!」
說完,楊老七頭也不回朝對面奔了過去,身後計程車兵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放銃放箭。
楊老七這一跑就跟在米袋上捅了個窟窿,當天夜裡就有一百多營兵跑到了叛軍那裡。
第二天情況變更加嚴重,整整四百多人投敵。
有個叫趙啟發的哨官把自己手下三十多人都帶了過去,問他為何過來,答很乾脆:「不是你們讓我們過來的麼?」
綠營兵大量叛逃的事額勒登保是知道的,但知道不意味他能做什麼。
眼下,別說執行軍法格殺勿論什麼的,他甚至都不敢讓手底下的八旗兵同綠營呆在一起,因為誰也不敢保證那些想要活命的綠營兵會不會突然發難,把滿洲大兵的腦袋當成禮物獻給叛軍。
大量綠營兵的投敵使額勒登保精心構築的防線不斷縮水,叛軍方面也在投過來的綠營兵指點下不斷蠶食清軍防線,到六月十九日的時候,額勒登保及其手下八旗兵已被牢牢困死在以鎮公所為中心不到半里地的地方。
幾乎所有能用的東西都被八旗兵拆下用來充當防禦工事,鎮子裡所有食物都被搜刮乾淨,不少沒來及跑出去的居民被絕望的八旗兵殺害,婦女更是遭到這些自知必死無疑的八旗兵慘無人道施虐。
額勒登保提筆寫下遺書,寫完卻又將遺書給燒了,因為這封遺書未必能到皇上和太上皇手中。
。
如今這局面,只能是臨死之前替朝廷多殺幾個賊人了。
六月二十日,叛軍又有了大動作,額勒登保也在親兵幫助下披甲準備與叛軍作最後搏殺。
結果,叛軍並沒有如他所想般發起進攻,而是不知從哪裡弄來上百輛大車推到了陣前,繼而將車上裝著的陶甕一罈接一罈的砸爛在陣前。
裡面,竟是火油。
旋即又是大量易燃物被叛軍丟在了火油上,隨著一名叛軍點燃火把,火光瞬間沖天而起,形成一條足有半里長的火龍。
叛軍這是要火攻?
額勒登保看了眼四周早被手下旗兵拆光禿禿的民房,覺賊人有點異想天開,這田家鎮如今哪還有什麼建築可供點燃。
萬沒想到,大火燒正旺時,叛軍卻又將成捆的稻草抱了過來,一捆又一捆的扔在火堆上。
這些稻草,不是乾的,而是溼的。
大量溼稻草的投入讓原本燃燒正旺的大火瞬間撲滅,約摸數十呼吸後,白色濃煙開始升起,隨著風向一點點刮向清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