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巡撫對「和平」的特殊愛好,讓趙安覺有機可乘,因此給予對方高度評價:「倭大人心懷百姓,欲以文鬥代武鬥,此仁者之心。」
繼而便是竭力攛掇倭什布堅持自己內心想法,勇敢大膽的為了「和平」去跟白蓮教私下接觸,世上事說不定,萬一成了呢?
被鼓勵的倭大人心裡那個念頭像是被澆了油的炭火,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這位河南巡撫有個毛病,就是認準了的事總想試試。
當年在廣西處理土司糾紛,同僚都勸他莫要插手,因為兩邊土司打了三年死了那麼多人,豈是他一個知府能擺平的?可他偏不信邪,硬是把兩邊頭人請到了一張桌上喝了三天酒,最後還真把事情了了。
如今這白蓮教的事巡撫大人心裡琢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難平苗大帥這般鼓勵支援他,竟是真生下橫心要與白蓮教的人談談了。
待對「和平」有特殊追求的巡撫大人離開後,趙安立即讓包大為把沈逸之叫來,另外讓轎中的「秘書」將河南白蓮教的相關活動檔案調出。
早在安徽平定白蓮教亂後,趙安就著手對白蓮教進行系統全面調查,為此在巡撫衙門的經歷司特設了一個「白辦」。
這個「白辦」擱後世的話,應該屬於專門研究宗教的機構。
白蓮教體系過於複雜,山頭林立,現在湖北與四川起事的白蓮教屬三陽教和收元教兩支,於襄陽一帶活動的王聰兒與其被殺的前夫齊林就是三陽教主劉之協的弟子,洪寶曾透露王聰兒很有可能被齊林獻給教主劉之協玩弄過。
這也是白蓮教的惡習,教徒妻妾女兒稍有姿色者,都會淪為教中高層的玩物。
白蓮教起義也從來不以反清復明,驅逐韃虜為號召,底層教眾是為了活下去而反抗,高層卻只是將造反當成謀取利益,實現個人野心的方式。
很多白蓮教高層就是地方的豪強大戶,這些人因為在地方有錯綜複雜利益,對反清不夠堅決,只要官府能給他們提供足夠利益,這些出身豪強大戶的白蓮教高層就會動搖,轉而成為幫助清軍鎮壓起義軍的劊子手。
也正因這一點,趙安始終對白蓮教敬而遠之,也確認除非白蓮起義軍採取大規模流動作戰模式,並摧毀地方豪強的「生態鏈」,否則遲早會被清軍困死。
此外,據洪寶說那個王聰兒也是個不甘寂寞之人,其夫齊林死後她雖在丈夫大弟子劉啟榮。姚之富支援下成了義軍首領,名動一時,卻與姚之富暗中私通。
襄陽那邊的白蓮教高層有不少人知道此事,但因王聰兒被教中打造為「聖女」形象,這件事就被教內刻意壓制。
姚之富也是個有本事的,不僅幫助王聰兒連續擊退湖北地方綠營的幾次進攻,眼下也正在改造起義軍,試圖建立一個可行的政治綱領。
襄陽一帶的白蓮起義軍已經斷辮蓄髮,並以青巾包頭,湖北官方關於王聰兒部的相關奏報都以「青巾賊」稱之。
不出意外的話,起義軍轉為流動作戰很有可能便是出自姚之富手筆。
這就讓趙安對姚之富產生濃厚興趣,秘令洪寶多對此人加以觀察,必要時候洪寶可率其在德安府的信眾直接加入王聰兒的起義軍,並在這支起義軍中佔據一席之地。
換言之,趙安是要洪寶成為他在白蓮起義軍的代言人,這樣將來不管是戰還是撫,都能起到莫大好處。
於京畿一帶活動的天理教則是乾隆三十九年于山東起義的清水教王倫分支,北方人好習八卦教,因此又出現不少八卦教分支,河南這邊的白蓮教則是與師兄劉之協分道揚鑣的宋之清所開創的西天大乘教。
秘書取來的就是西天大乘教的相關資料,由於趙安在宋之清手下沒有安插內應,因此關於西天大乘教的資料相對不如三陽教完整,且大多是表面情況,其教內的具體尚無法打探。
有一點倒是可以確定,就是河南教主宋之清是個極度貪財之人,當初其與劉之協之所以內訌,就是因為分贓不均。
隔壁湖北的白蓮教已經產生幾支起義軍,人數規模近十萬,河南這邊卻是風平浪靜,估摸與宋之清創教只是為了斂財,而不是真的要造反有關係。
沈逸之過來後將自己瞭解到的一些情況說了,據說西天大乘教的這個教主宋之清也是湖北襄陽人,此人頗有些本事,能說會道又會些醫術,在鄂豫川交界處很有些名聲,被人稱為」宋神醫」。
宋之清傳教方式跟白蓮教其它分支大同小異,無非是念經燒香。治病祛災。但有一點不同,宋之清特別強調『彌勒下生』的說法,其告訴教眾眼下是末劫時期,五魔下降,水火刀兵齊來,只有信奉彌勒佛才能躲過災劫。
這就是典型的人為製造恐慌,繼而兜售「理論」吸引百姓入教,從而榨乾信眾家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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