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軍機處的路上,吳學士的心情是比較複雜的,腦中時不時閃過幾年前那個清冷下午突然響起的敲門聲,以及隨後推門而入的年輕人身影。
如果不是那位,他吳學士如今只怕還在揚州城渾渾噩噩度日,豈能成為當今皇上秘書呢。
可比起那位,自己的「傳」似乎又不值一提。
以致吳學士時常感慨自己遇到的真是貴人。
如今那位貴人落難,他又當如何做?
他雖是內閣學士,平日裡也不過是幫皇帝處理奏摺的「秘書」而已,根本沒有實權,又哪裡能阻止了此事。
唯一希望就是軍機處。
畢竟,把持軍機處的是那位的岳父。
不管皇帝如何震怒,沒有軍機處擬旨用寶下發便無法形成正式的「紅標頭檔案」。
「紅文」發不下去,事情就有轉機。
今日軍機處當值的是和珅同排名最末的沈初。
由於阿桂。王傑告病,松筠被和珅使手段滯留藏地無法歸,軍機處如今實際當值的軍機大臣只有四人。
即和珅。福長安。董誥。沈初。
不久前,和珅準備將心腹檯布引入軍機處,只太上皇卻因紀昀之死對老臣格外看重,不同意讓王傑就此退休,使和珅暫時也沒辦法把檯布拉進軍機處。
隨著值房裡西洋自鳴鐘「鐺」的一聲敲響,時間已是申時二刻。
批了半天公文的和珅放下毛筆,隨手端起參湯卻發現已經涼了,便朝門外伺候的筆帖式喚了聲:「換碗參湯來。」
「嗻!」
筆帖式應聲而去,不多時便端了一盞熱氣騰騰的參湯進來,同時還給和中堂拿了一碟桂花糕。
對面桌案後的沈初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始終落在手中那份奏摺上,眉頭越擰越緊。
思來想去還是開口道:「和中堂,四川總督勒保的摺子,您過了目沒有?」
拈起一塊桂花糕正要入嘴的和珅聞言將糕點放回碟中,拍了拍碎屑,不緊不慢道:「還沒看,怎麼,四川有事?」
沈初忙起身將勒保的奏摺拿到和珅桌上,神色凝重道:「王聰兒。姚之富與徐天德等教逆會師後勢頭甚猛,錶帶鋪一戰,護軍統領阿爾薩瑚被擊斃;東鄉一戰,重慶鎮總兵袁國璜陣亡,接連兩位統兵大員喪命,我看這白蓮教怕是成了氣候。」
「賊勢是比去年大了些。」
和珅淡淡應了一聲,端起參湯喝了一口。
見和珅反應如此平淡,沈初不由急道:「何止是賊勢大了些,勒保摺子上說白蓮教有大舉往川中進軍跡象,似乎是想攻佔成都,故請求朝廷將調往湖北的各路兵馬撥往川中方向,以便夾擊。和中堂,此事關乎川省安危,萬萬不可等閒視之啊。」
「等閒視之?」
和珅放下參湯,略微不滿,「沈大人哪隻眼睛看到我等閒視之了?」
沈初一怔,連忙解釋道:「和中堂莫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勒保請求不無道理,白蓮教若真的大舉入川,川中兵力空虛,只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