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惡毒的詛咒,還是卑賤的求饒聲,都從最初的尖利漸漸變成嘶啞,最後只剩下無意義的嗚咽和哽咽。
刀斧手輪換了一撥又一撥,胳膊痠麻了就換人,刀鋒捲刃了就換刀。
大火過後的勝山上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兵器。
當最後一名滿洲俘虜倒在窪地之中,天地之間彷彿都為之安靜。
屍堆中偶爾還有細微的痙攣和抽搐,應是未徹底死亡的神經末梢在做最後掙扎。
齊水根站在坡頂目睹全過程,沒有心理和生理的不適,吩咐部下收拾戰場,把能用的東西全部集中,另外派人聯絡主力加速趕來會合。
荊州城中的清軍因不知大營具體情況,短時間內不會貿然出城,但不可能就這麼縮在城中。
眼下齊水根手裡能用的就這支已不足三千人的先頭部隊,荊州城中的八旗兵和綠營兵加起來有萬人,另有不少潰散逃出去的京營八旗兵。
荊州方面若探明底細傾巢而來,以齊部現在的人手斷然是擋不住的。
若無法守住勝山,第一師就無法對荊州城造成直接威脅,也沒有立足之地可供緩衝,因此必須儘快到主力增援才行。
勇字營,即淮軍第一師主力此時在總兵(師座)吳盡忠率領下正急速行軍,傍晚時分終是出現在荊州東門外的丘陵地帶,並與齊部第一時間取聯絡。
知荊州守軍窩在城中不敢出來,吳盡忠與齊水根商議後決定打出旗號以威懾城中清軍,便在一處高地豎起一面巨大黃旗,旗上以硃砂大書四個狂草大字——「興漢滅滿」。
城頭上的清兵很快發現這面旗幟,訊息很快報到荊州將軍興肇耳中。
興肇正與湖北按察使高杞。荊州知府郭天元等人議事,聞報皆是變色。
「興漢滅滿」是四川白蓮教八路首領王聰兒公然打出的反動「口號」,現在這口號出現在城外,說明襲擊勝山大營的極有可能是從四川東返的王聰兒。
如果真是王聰兒回來,那後果遠比勝山大營被襲,荊州被圍可怕的多。
因為,這表明宜昌等地已經失陷,否則教匪安能長驅直入抵達荊州。
興肇也是老將,年紀比明亮還大幾歲,眼瞅著就七十歲了,精力有限,下意識看向坐在右手下側的湖北按察使高杞:「高大人,你看…」
高杞年約四十,來頭不小,滿洲鑲黃旗出身,來頭不小,祖父乃是乾隆年間名臣高斌,也是慧賢皇貴妃侄,妻為總督愛必達第九女鈕祜祿氏,順貴人之妹。
也就是說這個高杞既是乾隆的小舅子,也是乾隆的連襟。
由於湖北巡撫福寧署理湖廣總督事,一旦福寧轉正成功,無論是湖北官場還是朝中,高杞都是湖北巡撫奪冠的熱門人選。
荊州知府郭天元是漢員,純正讀書人,哪裡經過這陣仗,坐在那臉色慘白,別說作為班子成員發表意見了,能勉強保持鎮定沒在兩位領導面前丟人就算不錯的了。
見狀,高杞讓興肇和郭天元勿要過於擔心,其認為荊州城牆高大堅固,又有護城河為屏障,城內駐防八旗加駐防綠營有一萬餘人,若是將外城同滿城人力全動員起來,至少能動員三萬人守城。
「城中糧草儲備足夠支撐半年,只要咱們閉門不出,教匪再多也啃不動這座石頭城。另外,可派人走水路向武昌的福制臺緊急求援,同時加強城防,日夜巡守。……」
高杞的分析還是極條理的,講罷,又特別叮囑一件事,就是要小心教匪使詐,不論什麼人叫門都不能開。
興肇遲疑了一下:「若是明帥呢?」
「除非見到明帥本人,否則,不開!」
高杞說的相當果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