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南下這一路,惠撫臺除了憂心湖北時局外,腦中時常想起的就是離京時在毓慶殿的陛辭畫面。
當時,皇上親自握著他的手說道:「你是阿桂用過的人,朕信你。湖北那個爛攤子,朕現在就交給你了,望卿切勿辜負朕。」
嘉慶沒有對惠齡特意叮囑要看住誰,但惠齡又豈能不知。
陛辭前一夜,皇上心腹。阿桂的孫子那彥成可是和他密談了半宵。
而這一天,惠齡等了很久了。
作為阿桂信用的舊部,多年來惠齡始終被和珅針對,一直擔任有名無實的正黃旗滿洲副都統,胸中志向不伸展。
如今終是等到皇帝信用出任地方實權巡撫的機會,豈能不珍惜。
對於自己的使命,惠齡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就是皇帝伸向湖北的刀!
這把刀,最終斬向的不僅僅是教匪賊兵,更是那仗著太上皇寵信把持朝政多年的奸賊和珅!
作為東道主也是下屬的漢陽知府崔景儀按規矩請巡撫大人出席接風宴,未想巡撫大人卻說領隊大臣在城中豈有不去拜見的道理。
知惠齡要先來拜訪自己,趙安雖意外,但還是按照官場規矩命人準備。
未幾,惠齡就在漢陽官員陪同下到了領隊大臣的臨時行轅。
「惠大人一路辛苦!」
滿臉堆笑的趙安不惜屈尊到門口相迎。
惠齡自是連忙上前依足規矩行了大禮,爾後表示他初到湖北諸事不熟,無論軍政還是民政都要向貝子爺多多請教,還望貝子爺不吝賜教什麼的。
趙安假惺惺地與之客套,接著請惠齡廳內用茶。
「惠大人請!」
「貝子爺請!」
兩人往廳中走去,趙安在前,惠齡稍後半步。
這半步的距離是規矩,也是姿態。
落座奉茶之後,又開始一番心照不宣的寒暄,字字都是官場套話,句句都在試探底細。
惠齡忽話鋒一轉提到董市大敗,陝西將軍恆瑞殉國的事,接著詢問趙安這個領隊大臣針對匪患有何部署。
趙安指著桌上攤開的一幅湖北地圖說叛軍主力如今盤踞在荊州一帶,因清軍接連遭遇失敗,士氣低落,兵力也是嚴重不足,所以首先要重新整飭防線,將軍心安撫住後方可用兵。
惠齡順著話頭道:「貝子爺打算如何用兵?」
趙安笑了一笑,沒有正面回答,只道:「具體用兵一事還需與福制臺。惠大人另行商議,畢竟兵餉糧秣都要從你二位手中過嘛。」
惠齡點了點頭,並未多說什麼,見時間差不多便起身告辭。
趙安也起身詢問惠齡於何處落腳,結果被對方告知沒有在漢陽過夜的打算,而是現在就帶隨員過江。
因為武昌城裡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他這個新任巡撫去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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