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慶宮。
從乾清宮回來的嘉慶心裡堵慌。
殿內除毓慶宮管事太監吳進朝外,還有帝黨兩個重要智囊。
一是前首相阿桂的孫子,年前升任工部侍郎的那彥成;一是皇子綿寧老師。現任五品內閣學士的吳衛平。
皇帝揹著手站在殿門已經有一炷香時辰,雖然不知皇帝在乾清宮發生了什麼事,那彥成與吳衛平卻都能從對方眼底看到深深的擔憂。
吳進朝則是一直彎著腰同一只溫順老貓般默默侍立。
許久,嘉慶的身子終於動了下,繼而緩緩轉身走向御案。
看出,皇帝的臉色很難看。
「皇上?」
那彥成小心翼翼上前。
「太上皇讓朕下罪己詔。」
嘉慶的聲音出平靜,聽不出半點不滿與憤怒,卻將那。吳二人驚住。
「罪己詔……」
嘉慶自嘲一笑,「朝廷的大事小事,哪一樁是朕能過問,能決定的?兵調到哪裡,糧草怎麼撥,各省防務如何協同,他是問過朕的意思還是讓朕做主了……現在倒好,讓朕下罪己詔,向天下臣民承認一切過錯都是朕……難道朕在他眼裡,就是專門用來背黑鍋的嗎?」
「皇上,」
那彥成正要勸說皇帝有些話心中知道就好不必說出來,卻被嘉慶抬手打斷,冷笑一聲:「朕登基三年了,卻做的什麼皇帝?當初要不是劉墉替朕出頭,朕怕是連天子大寶都沒有!
……他用著和珅,用著福長安,各省督撫的奏摺先送到他那裡過一遍,揀能看的才遞到朕眼前,他把朕當什麼?大事小事,哪一件不是他點了頭才算數,朕陪在他身邊小心謹慎不夠,連哭笑都不能由著自己……朕已經這麼小心了,已經這麼孝順了,他為何還不知足,為何還是針對朕!
他到底要幹什麼?
如果不喜歡朕,為何要把皇位給朕,既給了朕,他為什麼又要這樣!
朕不明白,不明白!」
愈說愈激動的嘉慶胸膛裡就像有一頭困獸在來回衝撞。
憋屈的只想對著這紫禁城好生咆哮一番。
「皇上!」
擔心皇帝失控的吳衛平忙低聲相勸,「您且忍一時之氣,太上皇春秋已高…」
「春秋已高?」
嘉慶看向這位內閣學士的眼睛紅像要滴血,「朕知道他八十八了,可朕也三十八了!世間有委屈的太子,何曾聽聞有委屈的天子!朕不是小孩子,他這般防著朕,看著朕,這天下到底是朕的天下,還是他這個太上皇的天下!」
不知如何接這話的那彥成與吳衛平只雙雙選擇跪下,意請皇帝慎言,須防隔牆有耳。
吳進朝則默默走到殿門處將大門帶上,爾後如木頭人般定在門後,兩耳卻是豎著仔細傾聽外界一切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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