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和珅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竟然露出一絲欣賞神色,能在他的眼皮底下佈下這麼大一個絕戶局,這位嘉慶爺倒也當起「隱忍」二字。
忍皇帝啊。
只可惜,百密終有一疏。
嘉慶做事再縝密卻還是漏算了一樣,就是他沒想到會趕上甘泉縣修地方誌,更沒想到一個小小芝麻官會把「查無此人」的疑惑寫進官方檔案裡。
這個小小意外讓嘉慶苦心布的局提前暴露。
至於內務府和國子監的底檔為何沒被抽走,前者可以歸結為嘉慶的手伸不進去,後者大機率是沒想起來趙有祿在國子監還有個捐監的底檔。
或者說,以為從根子上把人弄沒就行。
想明白此事關節的和珅立時吩咐:「劉陔,替我擬三封信。一封給兩淮鹽政阿克當阿,一封給新任揚州知府魏成憲,一封給江蘇按察使額其納。
……信的內容一樣,就說姑爺晉多羅貝勒爵,授東閣大學士,吏部需要核對其原籍履歷,請他們三位協助補錄姑爺原籍相關材料,錄入縣。府兩級檔案,並謄錄副本送至吏部存檔。」
「是,老爺。」
劉陔心中雖困惑出了什麼事,卻自始至終不多嘴問一句,這一點比他大哥劉印,三弟劉順要強多。
前者只知道利用和珅名頭撈錢,後者則更仗著和珅權勢公然在街上殺人行兇,整一個渾不吝。
待劉陔退下後,和珅略一思索提筆給女婿寫了封信。
信中將女婿老家發生的檔案清空一事如實告知,並將自己分析此為帝黨之陰謀也全盤托出。寫完,待墨幹準備密封。
準備封信時,心頭卻還是一動,又提筆續寫一事,就是和珅覺女兒女婿成婚也有大半年時間了,是時候男女雙方「家長」見個面。
意女婿可派人赴揚州將二老送至京師,女婿在安徽的妻妾兒女也宜一併送來京中團聚。
寫完,擱筆待墨幹這才密封命人快馬加鞭送往湖北。
湖北,荊州城外。
和珅的密信與朝廷的旨意幾乎是前後腳送到,先到的是朝廷派來宣旨的侍衛。
照規矩設香案領了聖旨後,湖廣總督福寧。提督劉雲輔,以及跟隨趙安來湖北平亂的侍衛慶遙。阿勒保等人便齊齊上前給趙安賀喜。
爵晉多羅貝勒,官升大學士,如此喜事怎麼著也要擺上三天流水席,放一夜煙花爆竹的。
「有什麼可喜可賀的?只要是替朝廷做事,做多大的官,多大的爵位於本帥而言,並不重要。」
趙安將聖旨隨手擱在案頭,目光卻越過帳篷門簾望向遠處荊州,雙手很自然就負在了後面,淡淡又吟詩一首了。
「封王非我願,但願宇內平。」
兩句,十個字,符合氣質,也符合心中抱負。
「封王」於此語境中並非真指封王,而是指一個境界。
如金丹,如元嬰,如化神。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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