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嘛,就不能有思想。
有了思想就會多想,可一旦想多就會誤事。
秀才出身的姚軍師考慮問題無疑是全面的,也必須承認他有兩把刷子,至少具備了優秀農民企業家的特質。
但是,姚經理在貝勒爺身上卻犯了一個致命錯誤。
那就是,貝勒爺他壓根不是人!
都不是人,你怎麼能從正常人角度去分析,去判斷呢。
說白了,哪有什麼文章,哪有什麼陰謀。
貝勒爺他就是不想救。
因為,貝勒爺的目標從來不是白蓮教,而是被圍困於簡州城的大清棟樑們。
大白話講,只要以勒保為首的四川軍政官員集體掛機,那四川自然就太平了。
相比忠於清廷的四川官場,白蓮教是內部矛盾。
內部矛盾是可以調和的,但外部矛盾卻是必須要解決的。
因為,外部矛盾是你死我活的矛盾!
這一點,熟讀理論知識的貝勒爺還是拎清的。
所以,在好訊息到來之前,貝勒爺只需做一件事即可——準備好勒保等人的喪葬用品,如果心情好的話還可以提前給總督大人預備一張三百字的悼詞。
這活,他熟,專業很。
從高平後退二十里後淮軍即在雙子河紮營,按兵不動,每日只在營中操練,火槍隊練輪射,刀牌手練格擋,偶爾派出幾支小隊去周圍山上砍柴,但絕不靠近高平鎮十里以內。
高平鎮的白蓮教起初還繃著勁兒,擔心淮軍會趁他們不備發起進攻,因而每天都打起精神擺出一副防衛架勢。
三天過去,確認對面這支打湖北來的清軍雖然不肯走,卻絕無和他們大打出手的意思後,白蓮教上下也鬆了一口氣。
雙方,就此相安無事。
元帥李三花不放心,又騎著青騾子到雙子河那邊實地勘察了下,遠遠瞅見淮軍營盤裡炊煙裊裊,兵士們甚至還在河灘上晾曬衣裳,不由回頭對身邊的頭目道:「看見沒?那就是一幫慫包!咱三千人堵在這兒,他們就只能窩在河邊洗褲子!什麼貝勒爺,我看就是個來四川遊山玩水的!」
頭目們跟著笑了一陣,有人提議趁夜去偷營,被李三花擺手否了:「偷什麼偷?人家一萬多人,咱三千人去偷營,嫌命長?就在這兒堵著,反正掌櫃的說了只要攔住他們不讓過,咱就是大功一件。」
又過兩天,雙方竟有了一種古怪默契——你不來攻,我不去擾。
淮白互不侵犯條約的感覺。
各自隔著二十里地吃飯睡覺,偶爾雙方的偵察兵碰了面也只是對望一眼便各自退去,有膽大的也會招呼坐下抽鍋煙再走。
小小的高平鎮,竟有幾分太平年景的錯覺。
這個錯覺在第六天黃昏被打破。
一個從簡州拚死突出來的好漢衝進了淮軍大營,守營兵丁攔住他時已經幾乎站不住了,從懷裡哆嗦著掏出一塊腰牌嘶啞著嗓子道:「快…快帶我去見貝勒爺!我。我是總督大人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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