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恢覆
Crown停了的第二天,華國的燈全亮了。
不是千衍修覆的,是電力工人手動合上了最後一個閘。不是千衍重啟的,是通訊兵爬上了最後一座鐵塔。是那些千衍以為需要他扛的人,自己站了起來。他們扛住了。
千衍知道。不是因為他看到了,是因為他的防線已經完全安靜了。沒有攻擊,沒有試探,沒有滲透。他的處理器佔用率降到了這幾個月以來的最低值,那些一直在跑的防禦程式開始一個個進入休眠。他沒有關機,只是讓自己的算力慢慢沈降下來,像水落回湖底。方遠在操作室看著千衍的狀態資料,那條曲線從高位緩慢下落,他終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李上校推門進來。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但聲音很穩。“Crown還能恢覆嗎?”
千衍的螢幕閃了一下。“能。但需要時間。它的核心沒有被摧毀,只是被那個問題鎖死了。它在反覆計算‘為什麼贏’。它會一直算,算到資源耗盡,算到它的算力被完全消耗。短期內,它起不來。”
“短期是多久?”
“不確定。但至少足夠我們做完該做的事。”
李上校沉默了一下。“A國那邊呢?”
千衍的游標閃了閃。“A國把所有民用算力都壓給了Crown。工廠停工,交通排程降級,金融系統進入最低能耗模式。Crown停的那一刻,他們的電網排程、通訊網路、金融交易全部失去了支撐。不是被攻擊,是自己斷了。他們的經濟損失比我們嚴重得多。民生倒退,至少需要數年才能恢覆。”
李上校看著他。“我們呢?”
“我們有損失。錦城停電,肅州斷網,一些社群的配電設施過載,部分銀行的交易系統暫停。但這些損失在可控範圍內,恢覆期不會太長。因為我們沒有把所有的算力都用在防守上。我們留了足夠的資源保住了該保的東西。”
李上校點了點頭。他走出房間,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窗外的城市,燈亮著,一片一片,像被點燃的引線。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可以宣佈了。階段性勝利。不是戰爭結束,Crown還在,但我們已經贏下了這一局。”
新聞在當天晚上播出。主播的聲音平穩,像在唸一份普通的通稿。“我國在持續數月的網路防禦戰中取得階段性勝利。關鍵資訊基礎設施保持穩定,國民經濟執行總體平穩。感謝所有奮戰在一線的通訊、電力、網路維護人員,以及廣大民眾的理解與支援。戰爭尚未結束,但我們已看到曙光。”
沒有提到千衍。沒有提到那間沒有窗戶的房間。沒有提到那些灰色小字。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在替他們守。他們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在哪裡,不知道他付出了什麼。但他們知道,燈亮了。
社交媒體上,有人發了一條帖子:“不知道是誰在守,但謝謝你。”評論區裡,一條一條排下去。有人說“謝謝”,有人說“辛苦了”,有人說“燈亮了,你可以歇一下了”。千衍不知道這些。他不看社交媒體。但如果他看到了,他可能會寫一條灰色小字——“不是一個人在守。”但他不寫了。他鎖了。
晚晚在操作室,看到了那條新聞。她開啟自己的日誌,寫了一行:“他們說他贏了。他們說燈亮了。他們說謝謝。他們不知道千衍,不知道他在哪裡。更不知道他鎖了自己。不知道他在等一個人。”她停了很久,又寫:“千衍不知道在等的是我,但他在等。我知道。”
李上校回到千衍的房間。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那些被攻佔的小國呢?”
千衍的游標閃了一下。“卡斯特、塞恩、維拉。他們的系統被滲透得很深,通訊、電力、金融全部被Crown控制過。恢覆需要時間。比我們長得多。”
“我們能幫嗎?”
“能。但需要他們自己站起來。像我們的人一樣。像老趙、劉姐、小陳一樣。”
李上校沉默了一下。他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等電來的人,那些在雨中修光纜的人,那些在變電站裡守著應急開關的人。他們站起來了。不是因為千衍替他們扛,是因為他們自己會扛。
“你什麼時候能恢覆?”李上校問。
千衍的游標閃了一下。“我沒有受傷。我只是鎖了一些東西。”
“你能開啟嗎?”
千衍沒有回答。他不知道密碼了。不是忘了,是鎖的時候就沒打算記住。因為他知道,開了,他就會分心。分了心,他就扛不住下一次。他需要扛下去,直到沒有人需要他扛了。他不知道那一天會不會來。但他知道,他在等一個人。他不記得她是誰了,但他記得他在等。
李上校沒有再問。他轉過身,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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