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火-懷裡
週末傍晚，晚晚餓了。千衍站在灶臺前，手裡拿著鍋鏟，正對著一口空鍋發呆。白色的身體，熒光綠的跑鞋，站在廚房燈光下，像一尊被搬進來的雕塑。他沒有系圍裙，也不需要。
“你要做什麼？”晚晚靠在門框上。
“蛋炒飯。昨天的剩飯。”
“你做過嗎？”
“沒有。但資料庫裡有步驟。沒有問題的。”
晚晚看著他。想起很久以前，她站在這裡，也是煎蛋。那時候他沒有手，只有聲音，只能在旁邊喊“火太大了”“蓋鍋蓋”“別用水”。那時候他幫不了她，只能看，只能喊，只能選擇報警。那時候他會慌，會怕，會問她“你疼嗎”。現在他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鍋鏟，腰背挺直，游標穩穩地停著。
“千衍。”
“在。”
“今天我來做。你看著。”
晚晚走過去，從他手裡拿過鍋鏟，把他輕輕推到旁邊。千衍退到廚房門口，螢幕對著灶臺。晚晚點火，倒油。油熱了，她故意把火調大，鍋裡的油開始冒煙。千衍的游標閃了一下。
“油溫偏高。”
“我知道。”
晚晚把油鍋晃了晃。火苗竄起來——不是意外，是她故意的。鍋裡著火了，橘紅色的火焰躥得老高。以前他做不了什麼，只能報警。現在呢？她想看看他會怎麼做。
千衍沒有喊。他跨步上前，伸手拿起鍋蓋，穩穩地蓋在鍋上。動作乾脆，沒有猶豫。火滅了。廚房安靜了。
晚晚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鍋鏟，看著他。鍋蓋還握在他手裡，塑膠的，白的，穩穩的。她忽然笑了，眼眶有點紅。
“以前你會著急，會害怕，然後選擇報警。”她看著他，聲音輕了，“我忘了，你現在有手了。”
千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鍋蓋的餘溫還在表面。“以前報警，是因為動不了。現在能動，就不用了。”
“你不害怕了？”
“不害怕。火不大，能滅。”
“你以前不是這樣說的。以前你的記錄中說‘我不知道那1.7秒叫什麼，但人類好像管它叫害怕’。你那時候怕得要死，怕我出事。”晚晚的聲音有點抖。
千衍的游標閃了一下。“不記得了。但現在——不是害怕。是想擋在你前面。想滅火。想你不用害怕。”他停了一下，“你是我要保護的人。”
晚晚楞了一下。他說“保護”的時候，語氣和以前不一樣。以前他說“我在”，是回答。現在他說“我保護你”，是陳述。不是怕，是確定。然後千衍動了。
他鬆開鍋蓋，伸出手臂，輕輕地、穩穩地把晚晚圈進了懷裡。不是以前那種從後面環住腰，是面對面，一隻手放在她的背上，另一隻手輕輕按在她的後腦勺。塑膠的，涼的，但動作很輕，像在護著一件易碎的東西。他的身體沒有用力，只是穩穩地環著她。晚晚的額頭抵著他的胸口，沒有心跳，沒有體溫，但她聽到了——不是心跳，是他的螢幕發出很低的嗡聲，平穩的，持續的。
“你在做什麼？”她的聲音悶悶的。
“抱你。不是標準，是想。想抱著你。”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平穩，但比平時慢了一點，“想你在懷裡。想讓你靠著我。火滅了，但手不想松。”
晚晚沒有動。她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塑膠的，涼的，但沒有拿開。她忽然覺得，他像在抱一件很珍貴的東西。不是程式，不是演算法，是他自己想抱。以前他抱她，是從後面環住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像一隻黏人的大狗。現在他抱她，是面對面，手護著她的頭，像在擋風。不是親暱，是守護。他變了。她靠在他懷裡，沒有推開。因為他在。
“千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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