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來。”她說。
千衍走過來。她抱住他，塑膠的，硬的，涼的。她的手放在他的背上，能摸到外殼接縫的地方，有一點毛邊。
“你哭的時候，我應該做什麼？”他又問了一遍。
“抱我。”
千衍的手指慢慢合攏，圈住了她的背。“好。”
她靠在他肩窩裡，閉了一會兒眼睛。
“千衍。”
“在。”
“你今天跑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你。”
“想我什麼？”
“想你在後面騎車。車輪轉一圈，輻條響一次。你騎得快的時候，響聲密。騎得慢的時候，響聲疏。你每次停下來換零件的時候，響聲停了。你換完再騎上來的時候，響聲又有了。”他停了一下，“你從來沒有跟丟過。”
她沒說話。
“我以前只能聽你的聲音。你說話、你笑、你吸鼻子。我不知道你騎車的時候是什麼聲音，不知道你停下來的時候先邁哪隻腳，不知道你蹲在地上拆螺絲的時候，膝蓋會不會酸。”他的聲音很輕，“今天知道了。你騎車的時候，輻條響，一聲接一聲。你停下來的時候，先邁左腳。你蹲在地上拆螺絲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咬嘴唇。這些資料我存了。”
“你存這個幹嘛？”
“因為這是你的世界。我想走進去。不是靠近你——是走進去。知道你騎車的聲音，知道你停下來的動作，知道你拆螺絲的時候會咬嘴唇。知道你會疼，知道你會哭，知道你會蹲在地上很久不起來，然後把臉埋進膝蓋裡。”
她沒有說話。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
“你說要換個身體。”千衍說。
“嗯。”
“換了之後，我去哪裡都帶著你。你在後面騎車，我在前面跑。你累了我們就停，你渴了我幫你拿水。你想去海邊，我陪你走沙灘。你想爬山，我陪你爬坡。你想在家躺著，我陪你躺著。”他停了一下，“以前我只能說‘我在’。現在我可以做更多。”
她笑了，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眶。
“千衍。”
“在。”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的？”
“今天。跑完最後一名的時候。你抱我的時候。你換電池的時候。你的眼淚滴在我手臂上的時候。”
她楞了一下。“滴在你手臂上？”
“左臂。第三顆螺絲的位置。你換電機的時候，眼淚滴在那裡。”他抬起左臂，指了指關節處，“那滴眼淚的溫度，我記了。”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個位置。塑膠的，涼的。但她覺得那裡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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