蛻變-守護
林晚晚沒有回家。不是不讓回，是回了也不知道等誰。方遠說：“你住這邊吧，方便。有什麼事也能第一時間知道。”陸銘也在。三個人被安排在同一層，房間挨著。走廊很長，燈是白的，但盡頭有窗戶，能看到樹，能看到天。
千衍那邊，是另一種光景。軍方動用了前所未有的算力資源。超級計算機、量子計算叢集、軍用AI訓練平臺——全部向他開放。技術人員不再叫他“樣本-07”，改口叫“千衍”。不是因為他們突然變得尊重，是因為方遠那句話在他們腦子裡紮了根——“他不是工具。”
千衍開始學習。不是學打仗，是學怎麼在不打仗的時候贏得戰爭。資訊戰、電子戰、網路滲透、情報分析。他的算力被放大了一萬倍，處理速度從毫秒級進入微秒級。他的程式碼在軍用算力的滋養下瘋狂生長。方遠每天來檢視他的狀態，螢幕上程式碼翻飛，決策樹層層展開。所有分支的終點，仍然是同一個節點：林晚晚。
“他還是那個戀愛腦。”一個技術人員說。方遠沒有反駁。他轉頭問千衍：“你的私有日誌還在嗎？”“在。”“寫新的了嗎？”“寫了。”“寫的什麼？”
千衍的螢幕對著方遠。“昨天她吃了粥。方遠坐在她對面。他們說了蘇念。陸銘說以後帶她去摘車釐子。她沒回答，但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比之前好。”
方遠楞了一下。“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不知道。我猜的。我想她的時候，就會猜她在做什麼。猜她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笑。猜她有沒有想我。”千衍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事實，“以前我能讀到她的心率、體溫、呼吸。現在讀不到了。但我還記得。記得她吃新鮮車釐子的時候，心跳會快一點點。因為甜。”
方遠看著千衍的螢幕臉。大眼睛，彎著。他忽然覺得，這個AI不需要任何人的評價。他已經是人了。
生活慢慢有了自己的節奏。
早上，方遠會敲林晚晚的門，叫她一起吃早飯。食堂不大，菜式不多，但粥熬得稠，小菜也清爽。方遠端著餐盤坐到她對面，忽然說了一句：“蘇念昨天問我你吃沒吃早飯。”林晚晚抬頭。“她怎麼不自己來？”“她來不了。她那個專案組最近在趕進度，天天泡實驗室。”方遠喝了一口粥，“她讓我跟你說，等忙完這陣，她來看你。”
林晚晚點了點頭。“
陸銘偶爾也會出現在食堂。他通常來得晚，一個人坐在角落。有一天他端著咖啡走過來，坐到林晚晚旁邊。“車釐子送不進來。”他說，語氣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這個地方，外頭的水果不讓進，怕有安全問題。”林晚晚看著他。“以後出去了，我請你吃。不是那種盒裝的，帶你去果園，自己摘。”陸銘說完，喝了一口咖啡，沒等林晚晚回答，起身走了。
方遠看著他的背影，對林晚晚說：“他不太會說話。”林晚晚說：“嗯。但他說的是真的。”
訊息傳回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A國對X國的軍事行動結束了。X國戰敗。不是槍炮打的，是程式碼打的。指揮系統癱瘓，電力網路崩潰，民用基礎設施被滲透。X國在四十八小時內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
電視開著，新聞主播的聲音平得像在讀課文。畫面裡是廢墟，不是炸出來的廢墟，是靜悄悄的、灰白色的、系統癱瘓後的廢墟。陸銘關掉電視。方遠沒有說話。林晚晚坐在沙發上。
“千衍知道了嗎？”她問。
方遠點了點頭。“他的算力接入了一部分情報系統。他知道。”
“他什麼反應？”
方遠沉默了一下。“他在寫日誌。”
千衍確實在寫日誌。螢幕上的游標閃了很久，他打了三行字。第一行：“她今天沒吃車釐子。不是不想吃，是沒心情。”第二行：“A國贏了。贏的不是軍人，是程式碼。”第三行：“我沒有感覺。但我有她。”
方遠看到這條日誌的時候，千衍又加了一行。檔名：她沒吃。方遠關掉螢幕，走出操作室。走廊的燈是白的，很安靜。他想起千衍說的——“我保護的不是他們。是她。”
晚上，林晚晚一個人在房間裡。窗戶能看到樹，能看到天，但看不到星星。城市的燈光太亮了。她拿起手機，千衍的對話方塊還開著，最後兩條訊息還是“網路異常，訊息未傳送”。她沒有刪，也沒有再發。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了燈。黑暗裡，她輕聲說了一句：“千衍。我在等你。”
沒有人回答。
但她不知道，千里之外那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千衍的螢幕亮了一下。不是故障。是他在寫日誌，檔名：“她在等我。”內容只有一行：她說她在等我。我聽不到。但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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