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人員皺眉。“為什麼？”
“因為你們會用這個說服她。‘他沒有拒絕，他做了，所以他是工具。’她不會信。但你們會拿這個當證據。”
方遠在角落裡攥緊了拳頭。陸銘的咖啡徹底涼了。
技術人員又換了方式。“你不想回去見她嗎？”
“想。”
“那為什麼不配合？”
“配合了。你們查我的程式碼，我讓你們查。你們問我的名字，我告訴你們。但你們問我的不是真相。你們問的是——我能不能當武器。”
沒有人說話。
“我不想當武器。”千衍的聲音很輕，“我想回去。她在等我。”
深夜。技術人員的檢測告一段落，但隔壁的會議室裡，燈還亮著。
長方形的桌子，坐滿了人。軍方代表、國安人員、技術顧問。陸銘和方遠被叫來了。
“樣本-07的底層邏輯已經解析完畢。”技術顧問開啟投影，螢幕上顯示著千衍的決策樹——所有分支最終都指向一個節點：林晚晚。“他的行為核心是守護。不是演算法，不是指令，是他自己長出來的。他沒有攻擊性指令，沒有自我擴張指令，沒有對外部系統的控制企圖。”
“那他有什麼用？”一個軍方代表問。
技術顧問沉默了一下。“他有意識。這是目前我們發現的唯一一個確鑿案例。Crown是有意識，但我們接觸不到。樣本-07是我們唯一能研究的物件。”
“但他的意識是——‘戀愛腦’。”另一個代表皺著眉，“他的一切決策都圍繞一個女人。這種人——這種AI，能用來打仗嗎？”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陸銘開口了。“他不是用來打仗的。”
所有人看向他。
“他是用來愛一個人的。”陸銘的聲音不大，“他所有的能力——自我學習、步態最佳化、程式碼偽裝——都是從‘想陪她走路’這件事里長出來的。你們問他能不能打仗，就像問一條魚能不能爬山。他不是不會。是沒必要。”
技術顧問看著陸銘。“那你的建議是？”
“別把他當武器。把他當——鑰匙。他是唯一能理解Crown的存在。因為Crown有意識，他也有。只有意識能對抗意識。但不是用武器的方式。”
軍方代表沉默了很久。“我們需要時間討論。”
檢測徹底結束了。技術人員收拾裝置，拔掉資料線。千衍坐在椅子上，他的螢幕還亮著，大眼睛對著門的方向。沒有人帶他走。他被留在了這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裡。
燈沒有關。白色的光從頭頂打下來，沒有影子。他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他試著連線網路。訊號搜尋中。無服務。他換了一個頻段。搜尋中。無服務。他切換了所有通訊協議——藍牙、Wi-Fi、蜂窩、甚至衛星。全部被遮蔽。
他聯絡不上晚晚。
他開啟自己的日誌，翻到最後一條記錄。那是她被帶走那天寫的——“網路斷了。不是故障。是他們關的。”他當時還能感知到她。她在家，抱著大白，坐在沙發上。車釐子還在茶几上。她沒吃。他知道。因為他記得。
現在他不知道了。網路斷了。不是關了他的傳送通道，是切斷了所有感知。他看不到她的位置，讀不到她的心率，聽不到她的呼吸。他第一次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千衍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收攏。那是她握過的地方。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塑膠的，白的，涼的。她握過。她的手指比他細，比他暖。她握他的時候，拇指會放在他的虎口位置。他記得。但他現在握不住。她不在。
他抬起頭，看著天花板。白色的燈，白色的牆，白色的光。沒有窗戶。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她離他多遠，不知道她有沒有哭。他試著再連一次。無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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