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妍思考了很久，緩緩說：“平安，這是兩種法律制度的不同。”
平安抬起頭看她。
“第一，老美那邊，有送養制度。孩子生下來養不起，或者父母沒能力，可以走正規程式把孩子送到別人家，法律上叫“終止父母權利”。
那邊的孩子長大了，如果想找親生父母，那是一段“尋根”的故事。
但你媽當年做的事，叫棄養，她沒有走任何程式，沒有把你交給任何人，她拿了錢就走了。
你在法律上的父母，一首都是你爸。她放棄的不是“撫養權”，她放棄的是你。”
平安的嘴唇動了一下。
張妍繼續說：“第二，老美那邊沒有贍養老人的法律義務。孩子成年了就是獨立個體，父母老了自己管自己。所以那邊的孩子認親，喊一聲媽，一年吃兩三頓飯，就算盡了全部關係。”
張妍看著他，語氣平得不像在說一件殘酷的事：
“我們這兒，有一句話叫‘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不贍養，口水淹死你。你媽要是老了回來找你，你要是真的認了她，你不僅要養她，搞不好還要養她現任的老公，搞不好還要養她後面生的弟弟妹妹。你知道什麼叫‘扶弟魔’嗎？”
平安愣了一下：“……知道。”
“你覺得你那三個同學，知道這些嗎？”
平安沒有回答，他低頭想著。
平安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他們不知道。他們就覺得‘她是你媽’。”
張妍說：“他們覺得‘她是你媽’，但你沒有媽己經六年了。你爸癱瘓在床，你一個人撐了六年。他們不知道撐六年是什麼感覺。”
“我恨她。”平安說。
張妍說：“恨就恨。恨不需要道歉。”
平安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睛裡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他端起那杯新茶喝了一口，說：”謝謝阿姨。“
張妍沒有說“不用謝”：“冰箱裡有西瓜，吃完飯切。你喝完茶，把杯子洗了，我的杯子你也要洗。”
鑲鑲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迷迷糊糊從躺椅上坐起來，頭髮翹著，眼睛還閉著，嘴裡嘟囔了一句：“平安哥，西瓜……”
平安笑了一聲，走了過去，伸手把他從躺椅上撈起來，扛在肩上：“走，吃西瓜去。”
鑲鑲趴在他肩膀上，眼睛己經又閉上了，但嘴裡還在說：“……要冰的……”
平安說：“冰的。你媽昨晚就放冰箱了。”
張妍站在廚房裡，聽到院子裡鑲鑲含含糊糊的：“平安哥最好。”
張妍有時候教育孩子，她到底要他們善良，還是教他們宏觀。
她阿爸阿媽離世，她回到親爸親媽家。
她哥在當兵，她和她哥是怎麼相處的？
他哥一拿到手機就聯絡她，一條微信，一個電話，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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