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鼎中鬼哭
沈婉凝轉身,金針刺入自己掌心,血順著金線滴落。她衝向第三口銅鼎。九娘一刀劈開擋路的活屍,回頭吼:“護她!”
玄甲騎盾牌壓上。火油還在鼎腳燒,銅鼎裂縫被謝懷忱那一刀撬開半尺,青黑玄鐵卡在鼎腹,紅湯順著縫隙往外淌。可那裡面沒有湯底。一層一層黑髮纏在鼎內,髮絲上貼著血符,血符下壓著蠱殼,蠱殼又被紅線穿成團。整座鼎腹,像被人塞進一顆會動的蠱繭。蠱繭鼓起,縮回,再鼓起。裡面傳出孩童哭聲。
“娘……疼……救我……”
廣場上,婦人們撲倒在地。“是我兒的聲!”“他在鼎裡!他在鼎裡啊!”軍醫臉色發青:“孩子明明在板車上,鼎裡怎麼會有聲音?”
沈婉凝抬手按住鼎腹裂口。哭聲鑽進耳朵。她的手停住。下一息,一個更小的聲音從鼎裡擠出來。“阿姐……”沈婉凝指尖一顫。“阿姐,昭彥疼……”
火光晃開。黃土消失。她眼前換成流放營的泥地。破席,鐵籠,凍裂的手。一個瘦小孩子抓著木欄,額頭全是血,朝她伸手。“阿姐,你怎麼不來救我?”
沈婉凝手裡的金針垂下。鼎中蠱繭鼓得更大,血符一張張亮起。烏延赤站在火後,骨笛抵著唇,低聲道:“進去吧。醫者最怕救不了的人。沈婉凝,你也一樣。”
九娘發現不對,提刀撲來:“沈婉凝!”一隻活屍從旁邊撞上她,九娘翻身滾進火油灰裡,反手砍掉活屍半張臉。謝懷忱撐著刀站起。他胸口藥布早被血浸透,金針在衣下晃動。他一步踏到沈婉凝身後,染血的手扣住她肩膀。
“凝兒。”
沈婉凝沒有動。鼎裡那聲還在喊。“阿姐……”
謝懷忱手指壓上她肩骨:“看著我。”沈婉凝睫毛一震。謝懷忱把她轉過來,血從他唇邊滴到她袖上。“沈昭彥不在鼎裡。這裡是太醫院。孩子都在板車上。烏延赤在騙你。”
哭聲還在撞。沈婉凝抬頭,看見謝懷忱胸前少了一塊藥布,衣下金針有一根已經歪出皮肉。她反手一針扎進他膻中外側。謝懷忱悶哼,手卻沒松。沈婉凝轉回銅鼎,抬手把耳後銀針拔出半寸,又重新刺入。血從針尾滲出。
“不是哭聲。”軍醫一愣:“什麼?”沈婉凝盯著蠱繭:“蠱音。連心蠱吸孩子恐懼,再從母巢吐出來,專門亂醫者神志。”
烏延赤放下骨笛,臉色沉下去。沈婉凝指向鼎內:“孩子體內是子蠱,這裡才是母巢。直接毀,子蠱會找心血亂咬。先控母巢,再封孩子穴,才能讓子蠱睡下去。”
寧王在臺階上厲喝:“烏延赤,殺她!”烏延赤袖口一翻,一把黑色蠱砂從他掌心撒出,直襲沈婉凝雙眼。“低頭!”謝懷忱拔刀橫擋。蠱砂撞上刀面,沙粒炸開,黑蟲從砂中彈起,咬住刀背。謝懷忱手腕一壓,刀身拍進火裡。噼啪聲炸成一片。同一刻,他胸口一根金針被震落。針落地。血從傷口湧出,順著衣襟滴到黃土。
沈婉凝手指扣住藥箱。九娘吼:“他不能再擋了!”沈婉凝沒有回頭。她從藥箱最底層取出一塊青黑令牌。醫聖玄鐵令。令牌一齣,第三口銅鼎內的蠱繭縮了一圈。黑髮鬆開,幾張血符從蠱繭上脫落,掉進紅湯裡,化成腥泡。
軍醫瞪大眼:“它怕這個!”沈婉凝把玄鐵令貼近裂口。蠱繭再次塌下去,裡面蠱殼互相擠壓,發出細碎裂響。她看向令牌邊緣。青黑鐵色裡,有一點點銀星,被火照得發亮。
“隕鐵。”太后抓著木架,咳著問:“什麼隕鐵?”沈婉凝道:“醫聖一脈玄鐵令,不只驗毒。裡面摻了天外隕鐵,能斷蟲脈。西域蠱蟲靠蟲脈傳令,此物克它。”
烏延赤咬牙:“公孫白連這個都傳給你了?”沈婉凝把玄鐵令扣進掌心,轉身下令:“九娘!”九娘踹開腳邊屍首:“在!”沈婉凝道:“挑十名手穩的軍醫,每人守十個孩子。針封膻中外三分、巨闕下一寸、左乳根旁半寸。”
軍醫們揹著藥囊衝出。沈婉凝又喝:“聽我令,一起下針。早一息,子蠱反咬。晚一息,心血斷。”“是!”九娘提刀護著軍醫往板車陣裡衝。私兵壓上。玄甲騎長槍刺出,把刀陣撕開一道口子。一個軍醫摔倒,懷裡銀針滾了一地。婦人撲過去,把針一根根撿回他掌心。“救我兒!我不怕刀!”私兵舉刀砍她。九娘刀背橫掃,砸斷那人腕骨。
“誰攔軍醫,砍誰!”
沈婉凝回到鼎前,把玄鐵令用金線纏在腕上。謝懷忱伸手攔她:“你要進火裡?”“鼎腹裂口太小,令牌要壓到蠱繭正中。”“我去。”“你走不到第三步。”
沈婉凝抬手按住他胸口,指尖沾滿血。“站著。別倒。”
謝懷忱握刀的手收緊,血從虎口流下。沈婉凝轉身,踏進鼎腳火圈。熱氣捲上裙襬。她用溼血布裹住左手,右手捏玄鐵令,探進銅鼎裂口。蠱繭像活物一樣往後躲。她手臂再往裡送。黑髮纏住她腕骨,血符貼上皮膚。沈婉凝咬斷一截金線,把玄鐵令往蠱繭中心壓。
烏延赤終於動了。他一掌推開擋路活屍,躍到鼎旁,反手抽出短刀,劃開自己手腕。血噴出。不是紅色,是帶著黑點的蠱血。烏延赤把手腕按到銅鼎裂口上,蠱血順著縫隙灌入鼎腹。
“沈婉凝,你想睡母巢,本座便喂醒它!”
蠱繭吸到血,整團膨脹。黑髮炸開,血符貼滿鼎壁。玄鐵令被頂得往外彈。同一刻,上百輛板車上,所有孩子同時睜眼。他們捂住心口,布團被咬出血。慘叫掀過太醫院門前。
”!我救“”!娘“”!疼“
。帶腰住抓手,圈火進踏步一忱懷謝。尺半腹鼎進拖繭蠱被臂手凝婉沈。下落敢不,空半在懸針銀,腳手子孩住按們醫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