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忱一腳踩碎地板。
木板塌下去,露出一個暗室。暗室不大,四面土牆,角落裡點著一盞快滅的油燈。燈下蜷著十幾個孩子。最大的不過七八歲,最小的還在吃手指。衣衫破爛,臉上塗著不同顏色的泥彩,手臂上刺著各色圖騰。一個男孩抬頭,眼睛被燈火晃了一下,往後縮。
“別怕。”謝星瀾趴在洞口邊,伸出手。
男孩盯著她的手,沒動。
銀蘿爬過來,一看暗室裡的孩子,腿軟了。“這是……銅鼓峒的紋,這是火羽峒的紋,這是蛇口峒的——”她一個一個認過去,聲音越來越碎,“都是峒主家的孩子!大祭司把他們抓來當蠱童,各峒才不敢反!”
阿笙趴在洞口邊,嘴唇哆嗦:“難怪九峒全叛了……孩子在他手裡,誰敢不聽……”
謝懷忱跳進暗室,把最近的兩個孩子抱起來遞上去。沈婉凝接過孩子,翻開他們後頸。頸骨第二節上嵌著針尖大的蠱釘,和女屍後頸的蠱絲是同一路數。
“控命釘。大祭司一個念頭,蠱釘就能絞碎頸骨。”
話沒說完。腳下震了一下。
祠堂四面牆根同時冒出黑水。水漲得極快,沒過暗室地面,漫上孩子們的腳踝。黑水裡有東西在遊。細如蛛絲的黑線從水中升起,一根、兩根、十幾根,纏住最近一個孩子的腳踝,往水裡拽。
孩子尖叫。
謝懷忱一刀斬斷黑線。斷口處滋出綠液,更多黑線從水底湧上來,朝每一個孩子纏去。
“滅口!”銀蘿慘叫。
“青禾!”沈婉凝扭頭,“帶所有女官,把孩子全部帶出水寨,往高處撤!”
林青禾抱起兩個最小的,三名女醫衝進暗室,一人抱一個往外跑。謝懷忱和暗衛砍著黑線開路,黑水已經沒過膝蓋。
沈婉凝沒有跟著撤。她轉身衝進祠堂深處。
牆角掛著一排銅鈴,銅鏽斑駁,年代久遠,鈴舌上長滿綠苔。她伸手扯下第一隻銅鈴,放在鼻下聞了一下。辛。澀。銅腥。萬物皆藥。沈婉凝把六隻銅鈴全部摘下來,握在掌心,銀針刺入鈴壁鏽層。銅鏽粉末震落,她用內力催動鈴舌。
鐺!
銅鈴齊鳴。聲波壓過水麵,傳聲蠱的嗡鳴被震斷。七具女屍胸腔裡的蠱繭同時炸裂,黑色碎殼崩出來,落進泥水裡溶成灰漿。黑線縮了回去。黑水退了半尺。
“走!”沈婉凝丟下銅鈴,往祠堂門口跑。
謝星瀾站在門檻上,沒有動。她的眼睛直直看著祠堂外的瘴水,瞳孔放大,身體一步一步往前邁。腳尖碰到瘴水。
“妹妹!”
謝承淵從側面撲過來,一把拽住謝星瀾後領,整個人帶著她摔在乾地上。謝星瀾的腳從水裡抽出來,鞋面燒出三個洞。她沒有反應,眼皮垂著,嘴唇微張,像在聽什麼東西。
沈婉凝衝過去掐住她人中。謝星瀾猛吸一口氣,眼睛睜開。瞳孔裡殘留著一絲白光,一眨就消了。她渾身在抖。
“娘。”
沈婉凝抱住她:“說。”
“我看見聖女了。”謝星瀾攥著沈婉凝的衣襟,聲音碎成一截一截,“她被釘在一棵黑樹上,手腳都用鐵鏈穿過去了,血順著樹幹往下淌。”
沈婉凝握緊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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