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出聲!”沈婉凝一把按住她的胳膊。
那隻封在蠟裡的眼球,眼珠子竟緩緩轉了一下。從左,轉到右。像在找人。
“它……它活的?”林青禾整張臉煞白。
“死的。”沈婉凝盯著那隻眼,“這是記憶蠱眼,不是活人眼。南疆有幾種古蠱,能讀瀕死人最後看見的東西。人死前那一眼,瞳孔裡印著什麼,它就存住。”她頓了頓,“這隻眼裡頭,存的是我爹臨死前看見的畫面。”
屋裡一靜。
“那大祭司布這玩意兒做什麼?”林青禾嚥了口唾沫。
“偷記憶。我爹當年在萬蠱窟前,看見了不該看的,大祭司怕這段記憶漏出去,就用蠱眼讀走,封死在這盒裡。”
她忽然停住,鼻尖湊近那團藥蠟,深深吸了一口。腥,還有一絲舊藥氣。她的手指一顫。
“懷忱。”她聲音啞了,“這眼裡頭,不止我爹的血氣。還有一股藥氣——醫聖的藥。公孫白年輕時配的解蠱散,那個味道我聞過。”
謝懷忱皺眉:“你師父的藥氣,怎麼會沾在你爹臨死那一眼裡?”
“因為他也在場。”三個字砸下來,“只有近身施救,藥氣才會沾進瞳孔裡。我爹死的時候,公孫白就在附近。”
她從懷裡摸出醫聖殘頁,又從藥箱取出小硯,倒了清水。“蠱眼讀的是畫面,這盒墨蠟裡多半也封著我爹想留的東西。我磨一磨,看能不能引出來。”
她掰下一小塊藥蠟,擱進硯臺,加水,慢慢磨。蠟化開,水泛出一層青黑。她舀起一勺,滴進旁邊那碗清水裡。
水面晃了晃,一圈圈紋散盡,竟浮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一個人,背對著畫面,彎著腰看腳下,神情震驚。
“我爹。”沈婉凝指甲掐進掌心,“他發現守巢者的真身了。”
水面上的沈復猛地回頭。還沒看清身後,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那隻手腕子上,袖口翻起,露出一枚玉扣,刻著——龍紋。
“龍紋玉扣……”沈婉凝聲音發顫,“這是先帝身邊那撥南疆暗使的信物。”
“先帝的人?”林青禾不敢信,“皇帝的人跑到南疆殺你爹?”
“是滅口。我爹看見了不該看的,他們要他死得無聲無息。”
畫面又變,鏡頭轉向沈復腳下。那裡跪著一個少年,最多十五六歲,瘦得脫了形,渾身發抖。少年的手腕翻著,腕骨上烙著一個印子,一朵蓮。
沈婉凝瞳孔驟縮:“藥人烙印!公孫白當年放走的那批藥人孤兒,手腕上都有這個印。他就是守巢者,三十年前的守巢者。”
水面上,那少年抬起頭。他沒去幫暗使按沈復,而是跪著朝沈復重重磕頭,嘴一張一合,像在哀求。
那口型,沈婉凝看懂了——毀掉它。
水面浮出沈復事後用藥墨補記的批註:
“守巢少年泣告:每夜皆聞死者在巢中哭。求我毀母蠱,縱死無憾。”
林青禾捂住嘴:“他想毀了那東西?”
“他每天都能聽見死人在蟲巢裡哭。”沈婉凝喉頭髮緊,“他根本不想當這個守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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