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被我師父救治過。久到他這副藥人身子把師父的藥氣記死了。臉跟著變。”她抬頭看謝懷忱,“他不是公孫白的種。他是公孫白救出來、又沒救成的那個孩子。”
帳外有腳步聲。阿照撐著帳杆挪進來,胸口纏著新布,喘著氣補了一刀:“南疆早有傳聞。大祭司從不見日光,太陽一曬就疼。”她咽口氣,“他每隔幾年換一回臉。族裡老人說,他每換一回,就更像一個他恨的人。”
沈婉凝的指尖頓住。“更像他恨的人。”
“對。上一回像先帝。這回——”阿照沒說完。這回像誰,屋裡人都看見了。
沈婉凝慢慢站起來,全捋順了。
“他還在變,這副身子停不下來。變成誰的臉,就是他這輩子最恨誰。”她一字一字,“他恨我師父——救他出火坑,卻沒救到底,眼睜睜看他被先帝塞了骨蓮丹變回去。救一半,比不救還狠。”
“那他恨你爹什麼。”謝懷忱問。
“恨我爹看見了真相。我爹那晚撞破他的身世,撞破先帝滅口的事,卻沒能毀掉母蠱,轉頭被龍紋暗使捂死。”她攥緊拳,“他跪在泥裡求我爹毀掉它。我爹沒做到。這筆賬,他記了三十年。”
火盆裡的藥噼啪響了一聲。
“所以他誘我來,是要我替這兩個人,把當年沒了的局補完。”她聲音發冷,“一個公孫白的徒弟、沈復的女兒,親手走進萬蠱窟,替他們倆還債。他把仇全攢到我一個人身上了。”
謝懷忱喉頭滾了一下,沒接話。
第二日午後,六峒倒戈的訊息坐實了。蛇口峒、黑石峒帶頭,又拉了四峒過來,六個峒主聯名送來一封血/書。
阿照展開念:“大祭司已召齊剩下十峒首領。三日後,開萬蠱朝山。”
“萬蠱朝山是什麼。”謝懷忱問。
阿照臉白了:“十二峒當年都立過誓蠱,認的就是大祭司。朝山那天他若起念,所有誓蠱會同時炸開。被認上的人,從腦仁裡爛起。十二峒,數萬人。”
林青禾倒抽冷氣。
沈婉凝沒動:“他拿幾萬人的命逼我進窟。我不去,誓蠱炸,十二峒死絕;我去,他就有機會奪我藥感。”
“橫豎都是死局。”謝懷忱咬牙。
“不全是。”沈婉凝走到石臺前,攤開醫聖殘頁,取那錠原墨擱在一旁,“他算準我會去,可他算的是我一個人去送死。咱們偏不照他的路走。分三頭。”
她伸出一根指頭:“你帶玄甲,提前打萬蠱窟外圍。不用打進去,攪亂就行。萬蠱朝山講時辰,時辰一亂,誓蠱就炸不齊。”
謝懷忱點頭。
“第二頭。”她看向阿照,“銀鈴衛是聖女親衛,大祭司篡位後把他們打散了,可總有幾個還念舊主。你去召。”
“我一個銀月寨的,他們憑什麼信我。”
“憑你這身傷。憑你昨夜撐著命來報信。你信不過自己,他們信得過。”
阿照低頭看了看手,半晌咬牙:“成。死也去。”
“第三頭,我自己。”她搶在謝懷忱開口前,“我不進窟,至少現在不進。我去救人——先救十峒首領。”
屋裡都看她。
“誓蠱認主,是大祭司捏著十峒首領的命。只要我把首領身上的誓蠱解了,他這根線就斷了。南疆人不再是人質,他想炸都沒得炸。”她冷笑,“否則這回逼我,下回逼別人。我得把這肉票,從他手裡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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