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冰窟藥人
冰窟裡冷得不正常。
不是雪山該有的那種冷,是滲進骨縫、把血都凍住的陰寒。沈婉凝攥緊拳頭讓自己鎮定,藥感往四周一鋪,後背的汗全出來了。
冰壁裡封著的藥人,不是幾十具,是上百具。層層疊疊,從腳下延伸到頭頂,四面八方全是。每一具都保持著臨死前的姿態,有的蜷縮,有的雙手抓著胸口,十指嵌進肋骨。經脈外翻,精血抽乾,面容永遠定格在極致的痛苦上。
謝懷忱站在冰窟中央,慢慢轉了一圈。佛紋的金光映在冰壁上,照亮一張又一張扭曲的臉。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那道純金色佛紋在跳,每經過一具藥人就跳一下。血脈共振。這些被煉廢的藥人,體內都殘存著極淡的聖血氣息。
跟他同源。
“都是聖女血脈所生。”沈婉凝蹲在最近一具藥人旁,手指隔著冰層貼上去,微觀毒控鑽進冰壁。她“看”見那乾涸的血管壁上附著一層暗金色結晶,形態跟謝懷忱掌心的聖血極其相似,只是更暗、更濁。
“歷代聖女的後人。初代醫聖用他們試藥,一個不成,換下一個。不成的就丟在這兒,凍著。”
謝懷忱走到一面冰壁前。裡面封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腹部隆起——懷著孩子。孩子沒來得及出生,母體就被抽乾了。
他的拳頭砸上冰壁。冰面裂開,鮮血從指節滴下,落地凍成紅點。沒有嚎叫,沒有暴怒,他只是一拳一拳地捶,金罡氣從拳面滲出,把裂紋燒成金色。
沈婉凝沒攔他。她在幹自己的事。
微觀毒控探入一具又一具藥人體內,每一具血管壁上都有那層暗金色結晶。可仔細分辨——結晶裡混著別的東西。黑色的,絲狀的,纏在金色上面。
“反性。”她喃喃出聲。
謝懷忱停了手,轉過來。
“聖血有靈。被強行抽取時,聖血會產生反性——排斥、抵抗、自毀。這些藥人血裡都有這東西,金色是聖血本體,黑色是聖血不甘被奪時自生的反毒。”她語速快起來,“初代醫聖鍊金身,需要純淨聖血補全最後一道鎖。可每次抽血都混著反毒——所以金身百年”將成未成“。不是他煉不成,是聖血不願意。”
“所以呢?”謝懷忱的拳頭還在滴血。
“反毒克金身。”她抓住他的手腕,“你母親渡給你的本源血印是純淨的,沒有反性。但如果我把這些藥人血裡的反毒提出來,注進你的純血——就能煉出一滴專破金身死穴的血。”
謝懷忱聽懂了。“滅佛血。”
“對。”
頭頂傳來巨響,碎冰嘩嘩落下。三合之身在上面砸冰層,還沒找到他們,可這速度撐不了多久。
謝懷忱把左手伸到她面前,手腕朝上。“割哪兒?”
銀針在他腕橫紋上一劃,金色的血湧出來,濃稠發光,滴在冰面燒出小坑。她接了三滴在掌心,用藥感包住隔絕空氣,轉身面對冰壁。
微觀毒控全力鋪開,感知同時鑽進六具藥人體內,從乾涸的血管壁上剝離黑色絲狀物。難。比她想的難十倍。反毒跟金色結晶纏繞一起,百年冰封讓兩者幾乎融為一體,硬剝就碎。她得一絲一絲地抽。
汗滴在冰面上。
“阿照!”她頭也不回,“去找謝承淵,讓他用烈性藥粉在外圍開一條通道,我們得有退路。”
阿照跑了。
她抽出的反毒懸在指尖,凝成極小一團。不夠純——金色結晶的碎屑混在裡面,這樣注進純血不但殺不了金身,還會傷謝懷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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