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凝走下臺階,朝馬車走去。
“先回府,把潘任彤的證詞整理出來,明天遞到刑部,秦恆之還剩五天,就算不能直接翻案,至少得爭取延期再審。”
“你覺得太子會答應?”
“他答不答應是他的事。”沈婉凝上了馬車,“我做我該做的。”
馬車駛離藥材司,街上的喧囂從車簾縫隙裡透進來。
賣糖葫蘆的吆喝聲、鐵匠鋪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路邊攤販跟顧客討價還價的爭吵聲,攪成一鍋粥。
沈婉凝靠著車壁閉了一會兒眼。
韓琦的下落還有王德忠的立場,以及最重要的那批軍需退貨的具體流向。
每條線索都指向更深的地方,而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不只是一樁假藥案。
有人在用寒石散試毒。
不同批次摻不同劑量,不是偷工減料,是在測試。
測試烏喙在不同劑量下對人體的作用,多少劑量能讓人上癮,多少劑量讓人中毒,多少劑量一擊斃命。
孫茂的死不是意外,是驗證。
至於驗證什麼,她還不知道。
沈婉凝莫名有一種直覺,這件事跟第四爐脫不了干係。
太子在第四爐上栽了跟頭,現在元氣大傷。
以他的性子,不會善罷甘休,寒石散的案子,會不會是他布的另一顆棋子?
馬車在府門口停下,沈婉凝下車時,阿鶴已經等在門口了。
“我去秦恆之鋪子裡找賬本,封條還在,但後院被人翻過。”阿鶴從懷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冊子,“賬本藏在灶臺底下的磚縫裡,沒被翻走,我看了,秦恆之進貨的渠道不止齊三爺一個,但他進寒石散確實只從齊三爺那裡進,上一批進貨是上個月十二,數量是五十包。賣出去多少,每一筆都有記錄。”
他把賬本翻到中間一頁,指著上面幾行字。
“孫茂來買藥那天,賬上記了,十丸,收銀三兩,下面寫了個‘代’字。”
“代?”沈婉凝接過賬本細看,“代買的意思?”
“應該是,秦恆之記賬好像有個習慣,如果是本人來買,備註不寫,如果是幫別人買的,就寫個‘代’字,那天來買寒石散的不止孫茂一個,還有一個姓趙的也來過,買了五丸,備註欄也是‘代’。”
“姓趙的?叫什麼”
“賬本上只寫了個‘趙’字,後面我問過鋪子裡的夥計,夥計說那個姓趙的是常客,隔三差五就來買寒石散,每次都是幫別人買,夥計描述的樣子,年輕,白淨,穿國子監的直裰。”
“就是他。”沈婉凝合上賬本,“我在尚書府見過的那個趙公子,他幫蕭無咎買,幫孫茂買,可能還幫其他人買,他不是自己吃,他是專門給人代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