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謝君恩:小醫女的臉盲大將軍》第三百五十八章 真實目的(1)

作者:祈昭雪·1個月前

第三百五十八章 真實目的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到時候太子百口莫辯,而他手裡掌握的那張利益網,從太醫院到藥材司,從兵部到戶,都會一張一張都會被翻出來,像翻鹹魚一樣翻個底朝天,那些為他做事的死得越多,太子身上的血債就越多。等最後一個證人死光的時候,就該輪到太子自己了。”

沈婉凝盯著他的眼睛。那張白淨儒雅的面孔底下終於露出了真正的紋理,那些二十年沒散的仇恨,像北境冬天的凍土一樣,一層一層地壓在他心裡,壓成了石頭。

“你蟄伏隱忍這麼久,就為了有朝一日能把太子給拉下水嗎?”沈婉凝緊皺眉頭,突然發現有點看不懂眼前之人。

“沒錯。”周仲文拔起長刀,將刀尖對準沈婉凝的咽喉,懸停在距離她頸前一寸的地方。刀身上映出她紋絲不動的面容,“我本來不想殺你的,你在京城查你的案,我在雲朔關做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可你非要追到這兒來,追到我的地盤上來,沈大夫,你這個人太精明了,精明得讓人不舒服,當你在城門口問我在這兒待了多久開始,我就知道你起疑了,而且還在席上問藥材採購的來源時,我發現你的能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特別是昨晚夜探藥庫撬開我那扇門的那一刻…”他頓了一下,刀尖往前遞了半寸,“你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沈婉凝沒有後退。

她的後腦勺已經抵著土牆,退無可退,但她也沒有露出半分懼色。

她抬眼望著周仲文,目光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你先前說過,你用猛藥救了那個中箭的傷兵,霍將軍看得臉都白了,那時候的你,是真心想救人的,你恨的是太醫院,不是病人,可你現在手裡握著的這把刀,指著的是一個跟你無冤無仇的人,周仲文,你口口聲聲說世道吃人,你現在做的,和你恨的那些人有什麼區別?”

周仲文的刀尖頓住了。

他的手握在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沒有把刀刺出去。他盯著沈婉凝看了很長時間,久到旁邊的孫鶴齡連呼吸都屏住了。

然後他忽然收回了刀,刀刃在空中劃了一道弧光,重新插回泥地裡。

他站在那兒,垂著頭,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

“你知道周仲和是怎麼當上院判的嗎?”他再開口時,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反常,“不是靠醫術,他的醫術在太醫院排不進前五,他靠的是會站隊,會逢迎,能在關鍵時刻替太子辦那些見不得光的事,這就是我的好大哥,在外面人模人樣,回到家裡對著我們兄弟幾個就是一頓訓,說我們不懂事,不替他分憂,周桓那小子最聽話,他讓周桓去管印鑑,他讓我來雲朔關替他看藥材,我也來了,他把我們兄弟幾個當成棋子,一顆一顆往棋盤上擺,可我不甘心。”他抬起手,用拇指摩挲著刀柄上磨得發黑的皮繩,“我爹教我的第一條醫訓就是,醫者,仁心也,直到我進了太醫院之後發現,在那兒,醫術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值錢的是把自己的手伸到別人口袋裡替主子撈銀子,我大哥的醫術不如我,可他比我高三級,我治好了那麼多傷兵,霍將軍替我報了三次功,三次都被兵部壓下來,因為我不是太子的人,你告訴我,在這樣的世道里,我不踩著別人往上爬,別人就要踩著我往上爬,我有得選嗎?”

沈婉凝靠牆坐著,等他說完這一長串話,才慢慢開口。

“你說你大哥的醫術不如你,這是實話,又說太醫院裡站隊攀附的風氣讓你寒心,這也是實話,可你說你沒得選,這不是對,霍將軍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應該很瞭解,他先前告訴我,你偶爾會替山裡的採藥人付診費,他問你為什麼替他給錢,你說你父親是鈴醫,那時候的周仲文,還記著你父親的醫訓。”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進他的眼睛裡,“你不是沒得選,你是選了之後不敢承認,所以把責任全推給世道,說世道逼良為娼,你不踩著別人就要被人踩,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替父親報仇,可你父親要是還活著,看見你往寒石散裡摻烏喙,他大概寧願當年沒教你醫術。”

周仲文的臉色在沈婉凝說話的過程中變了又變。

先是鐵青,然後漲紅,最後變成一種病態的慘白,他把刀從地上拔起來,刀身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隨後往前跨了一步,鞋底碾碎了地上幾根乾草。

“你閉嘴!”周仲文吼道,刀柄上的皮繩被攥得吱嘎作響,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家世比我好,嫁的又是鎮國公府的將軍,你懂不懂叫從泥潭裡往上爬,為了進太醫院在門口跪了三天三夜,你根本不懂我看著親爹死在牢裡卻連收屍的銀子都湊不出來的時候有多絕望!”

他吼完這幾句,胸口劇烈起伏著,長刀在手裡抖得叮噹響。

沈婉凝閉上了嘴,不是被他嚇住了,是她已經說完了該說的話,他現在的反應,恰恰證明被她戳中了痛處。

孫鶴齡蜷在牆角,從始至終沒有插嘴。他看著周仲文那張被怒火燒得扭曲的臉,又看了看沈婉凝那副安然自若的模樣,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湧上了一層水光。

他別過頭去,用肩膀蹭了蹭眼角。

周仲文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

長刀拖在地上,刀尖在凍土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印痕,乾草被碾得粉碎。

走到第三圈時,他忽然站住了,把刀往地上一插,轉過身來。

他臉上的怒火已經退潮,換上了一種新的表情,是一種窮途末路之後突然找到出路的興奮。

“你剛才說,你不怕我。”他走到沈婉凝面前蹲下身,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忽然變得又輕又柔,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商量事情,“我改主意了,沈大夫。我不會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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