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藥庫
她注意到周仲文說話時有一個習慣,每次回答她的問題之前,都會先把手中的碗筷放下,用帕子擦手,然後才開口,這個動作太刻意了,像是怕手裡拿著東西會暴露什麼。
散席後,霍長山已經喝得有些站不穩了,被兩個親兵架著送回營房。
周仲文起身告辭,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臨走時還特意朝沈婉凝拱了拱手。
“沈大夫明日若得空,可以來藥庫看看,邊關藥材雖然不多,有幾味倒是京城見不到的。”
沈婉凝道了謝,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營房的拐角處。月光照在操練場的沙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根移動的竹竿。
回到院中,阿鶴已經把土炕燒得更熱了,又灌了兩個湯婆子塞進被窩裡。
沈婉凝坐在炕沿上,把今晚周仲文說的話一句一句地回放了一遍。她看向正在解外袍的謝懷忱,指尖輕輕敲著炕沿的木板。
“他主動邀我去看藥庫,到底是在試探我,還是真的不怕我查?”
“也許他早就把東西清理乾淨了,就等你去查,想讓你看到他有多幹淨。”謝懷忱猜測。
“那我就去看看他有多幹淨。”
…
第二日一早,沈婉凝便去了軍中藥庫。
謝懷忱則去軍需庫查閱三年前的退貨記錄,兩人分頭行動。
軍中藥庫在城東,緊挨著軍械庫,是一排三間的青磚房,外牆刷了石灰,門楣上掛著塊木匾,寫著“藥庫”二字。
沈婉凝到的時候,周仲文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依舊穿著那件青布長衫,外面罩了件夾棉的坎肩。
他拱手行禮,然後推開門,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藥庫裡比外面暖和許多,四角各生了一個炭盆,炭火燒得正旺,是為了給藥材防潮。
靠牆三面都是直達屋頂的藥櫃,每個抽屜上都貼著標籤,寫著藥材名稱和入庫日期,中間一張長條桌,桌上放著戥子、研缽、藥碾和幾本攤開的賬冊。
地掃得乾乾淨淨,藥材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連戥子上的銅星都擦得鋥亮。
沈婉凝在藥櫃前慢慢走著,偶爾拉開一個抽屜看看裡面的藥材。
當歸片切得薄厚均勻,黃芪斷面紋理清晰,甘草根莖幹燥適度,確實都是上等貨。
她一邊看一邊隨口問了幾句,採購的週期、驗收的標準、退換的規矩,周仲文都答得滴水不漏,還主動抽出幾本賬冊攤開給她過目。
賬冊上每一筆採購都記得清清楚楚,日期、數量、產地、經手人、驗收人,一應俱全,看不出任何破綻。
沈婉凝合上賬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藥庫深處。
在最裡面那面牆的角落裡,有一扇小門,門框比旁邊的藥櫃窄了半尺,漆面比外面的新一些,門板上掛著一把銅鎖。
那把鎖擦得鋥亮,鎖簧上過油,跟外面那些抽屜上的舊鎖完全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