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想辦法
“然後周仲文會自己找上門來。”沈婉凝把話接完了。
兩人站在小氈帳的背風處,頭頂那層雲移過去之後日光又亮了起來,把草地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阿鶴從皮子攤那邊站起來拍了拍膝頭的草屑走過來,走到近前看了看兩人的臉色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那邊有兩個騎馬的往王庭方向去了,穿著皮甲,像是大王子那邊的巡哨。”
謝懷忱順著阿鶴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兩個騎馬的背影已經遠了,馬背上的人穿著深色的皮甲,鞍側掛著彎弓,馬蹄濺起的草屑在身後揚成一股細細的灰煙。
“走吧,趁著日頭還高,再往王庭方向趕一段路。”謝懷忱轉身往拴馬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沈婉凝說了一句,“我方才說的那個法子,可行。”
三人從集市旁邊的柵欄門出了部落,沿著河流的走向往北又走了將近兩個時辰。
途經的第三個部落比前兩個都小,只有三四頂氈帳,一個趕著羊群的老人跟他們迎面碰上。阿鶴上前問路,老人指著北方比劃了半天,又蹲下來在地上畫了三條線,意思是往王庭的路有三條,中間那條最近但大王子的人查得最嚴,東邊那條最遠但走得通。
謝懷忱謝過老人選了東邊那條路,路遠了將近一個時辰的腳程,但沿途果然沒有遇到崗哨盤查。傍晚時分天邊燒起一大片紫紅色的晚霞,把整片草原從綠染成了金紅再染成暗紫。
三人在一處緩坡背風面紮了簡單的營,阿鶴生了火把幹餅烤熱了分給大家。
沈婉凝坐在火邊藉著天邊最後一層餘暉,把今天從三個部落聽到的資訊一條一條在腦子裡串了起來。
沈婉凝把手裡那半塊餅掰碎了丟進火裡,餅渣遇火焦黑捲曲冒出一縷細細的白煙:“周仲文現在是孤注一擲,那張藥方子要是有效,他在北狄站穩了腳,要是無效,他的下場比第二個大夫好不了多少。”
謝懷忱靠在馬鞍邊上,望著遠處最後一縷晚霞在天邊收成一條細細的金線:“他也是個有本事的,沒能帶你走,就自己研究了張方子出來,我猜他手裡缺的東西,很有可能就是冰烏喙。”
沈婉凝從藥箱裡摸出一個小布袋,解開袋口用指尖捏了一小撮粉末放在掌心湊到鼻尖聞了聞。冰烏喙的粉末是灰白色的,在火光裡泛著極淡的冷光,氣味辛辣直衝鼻腔,聞一下腦門就清醒了三分。
“周仲文要是知道我手裡有這味藥材,他一定會來找我,而且找到了之後,他要在二王子麵前證明這個藥確實能用,得先有人替他試方……”
“他不會拿二王子試。”謝懷忱把話接了過去,“他膽小惜命,沒有十分把握不敢往二王子身上下猛藥,得先找別人試,試出效果才敢往二王子身上用,你在王庭外圍等他,他以大夫的身份不好親自出面跟藥材販子交易,大概會派其他人來。”
沈婉凝把布袋口重新紮緊放回藥箱裡,拍了拍箱蓋:“而且來的那個人得懂藥材,要不然驗不了貨,周仲文到了北狄才幾天,身邊未必有這樣的人。”
“所以他只能自己來。”謝懷忱把目光從遠處收了回來,落在沈婉凝臉上,“他自己來的時候,我們就算把他摸住了。”
火堆裡的木柴燒斷了一根,噼啪一聲響震碎了幾顆火星飛起來飄了兩下滅了。
阿鶴靠在馬腿邊已經半闔了眼,聽到“摸住了”三個字又睜開一條縫看了看兩人,然後把眼睛重新閉上了,嘴角悄悄勾了勾又壓平了。
夜色徹底沉下來之後草原上安靜得只剩風聲。
遠處偶爾傳來一聲什麼鳥的叫喚,拖長了調子在天幕底下悠悠地蕩著。
沈婉凝躺在氈毯上蓋著薄毯,睜著眼望著氈帳頂棚,北狄草原上的星空比京城任何時候看到的都低都密,星光透過頭頂那一層薄薄的帳布滲進來,把整個空間籠在一片幽藍的微光裡。
謝懷忱把火塘裡最後一根柴撥了撥讓火苗穩穩地燒著,然後在她旁邊不遠處躺下來,手枕在腦後。
兩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中間的氈毯上鋪著他那件外袍。
“你覺得周仲文那個藥方子裡除了冰烏喙,還有什麼?”他偏過頭問了一句。
沈婉凝望著帳頂想了想:“他從太醫院帶出來的東西,能治骨傷的方子就那麼幾個,最可能的是活血續骨湯的變方,當歸、川芎、紅花、牛膝、續斷、骨碎補,配上冰烏喙替附子引藥入骨,他要是改了烏喙的用量,整張方子的烈性就翻倍了。”
“那要是有人用了這個方子出了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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