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寧轉了轉手腕上的手環,那是個低調的定位報警器,家裡人非要給她裝的,說出門在外以防萬一。
此刻金屬環貼著腕骨,涼絲絲的觸感提醒著她——隨時可以結束這一切。
他們兩家在這個圈子裡的位置差不多,陸妄辭不可能不知道她身上那些東西意味著什麼。
他做了一個明知她隨時可以離開的決定,卻還是來了。
江硯寧看了一會兒,最後把那隻手放在膝蓋上,閉上了眼。
她想,先這樣吧。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又覺得沒什麼好愣的。
她從來不抗拒任何真實的情感,不管它來自於誰,以什麼樣的方式出現。
真實本身就已經足夠珍貴。
車停在巴黎十六區一棟建築樓下的時候,江硯寧往窗外看了一眼。
位置很好,離她要看畫展的那個展館步行不過十分鐘,看來是精心挑選過的。
陸妄辭先下了車,然後繞到她這邊,拉開車門,微微俯身向她伸出手。
那隻手明顯在顫。
江硯寧猶豫了兩秒,把手搭上了上去,借力下了車。
等她站穩,陸妄辭他鬆開手,不著痕跡地把手收回口袋裡。
“走吧。”他說。
江硯寧跟著他走進樓裡,頂樓,陸妄辭拿鑰匙開了門,側身讓江硯寧先進。
客廳寬敞,入眼是一整面落地窗,巴黎的夜景鋪在窗外,鐵塔在不遠處亮著暖金色的光。
陸妄辭從櫃子裡拿出一雙女式拖鞋,米白色,毛茸茸的,擺在她旁邊。
“你把我帶到回來,”江硯寧靠在玄關沒動,“然後呢?”
陸妄辭沉默了,他顯然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他想了,但沒敢想得太具體。
他把人帶回來了,下一步怎麼辦,他沒有計劃。
江硯寧看著他的表情,笑了一下,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興味。
這個人把一切都準備好了,車。公寓。路線。甚至從機場把她抱走的勇氣——唯獨沒有準備好該怎麼面對她。
“我知道了,”江硯寧說,“那這段時間,就在這打擾了。”
她主動遞了個臺階,把今晚的一切輕輕巧巧地定義成“在朋友家借住”。
陸妄辭抬眼看她。
江硯寧已經換好鞋,繞過他往客廳裡走了,她打量了一圈,側過頭,彎著眼睛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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