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焰師》第三部 薪火傳人 第五章(2)(1)

作者:梁 木·2天前

第三部 薪火傳人 第五章(2)

第五章 飛來橫禍

二、翰林學士的成人加冠禮(下)

“晚生遵命。”李雲博說著,送魏迪勳出門。看著他們遠去,他回頭對李天晨說道:“三叔,趕緊回瑤池吧。一是要瑤池驛館做好迎客準備,朝廷派來二品大員,隨行的祭祀和禮儀人員也不會少,得有個像樣的招待;二是這加冠儀式,是達官顯貴們的禮儀,我們鄉野人家沒這個講究。我們取名賜字,小時候晬盤試周、擇物明就完成了,不用等到加冠之年。只是朝廷出面為官員加冠,那就得行古禮,程式複雜,法度甚嚴,你是家族總執事,得回去精心準備,鬧出笑話是小,別讓他人戴了個藐視朝廷、輕慢重臣的帽子,那可就麻煩了。”

李天晨點點頭:“好,那我先回去,你行禮那天趕回來也不遲,有什麼不懂的,我派人問你。待日子定下來,我再知會你。這守制之事,千萬要慎重,別讓他人抓了把柄。”李雲博應了一聲,看著李天晨遠去,才心事重重地回到草屋裡。秋月問這問那,和他說話,他也前言不搭後語,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依然想著這令人啼笑皆非的冠禮來。

李雲博飽讀詩書,“男子二十而冠”,這是儒家經典屢屢提到的成年禮,是專門為跨入成年人行列的男子舉行的加冠禮儀。相傳冠禮是從氏族社會盛行的男女青年發育成熟時,參加的成丁禮演化而來。就當前情形,一般人家的冠禮由家族長者或者父親主持,因為二十歲以前的男子,都被認為是少年,不是成年人,沒有承擔社會責任,也沒有具體工作。可是李雲博少年早慧,不到二十歲就考中進士入朝為官,已經是官員身份,因此朝廷派要員為他行加冠之禮,雖然有點小題大做,但從情理上講,還是行得通的。

舉行加冠禮,首先要挑選吉日,選定加冠的來賓並準備祭祀天地、祖先的供品,然後由父兄引領進太廟祭告天地、祖先。冠禮儀式的主要部分,稱為始加、再加、三加,就是三“加冠”、三“易服”和三“祝辭”。簡便通俗的說,就是先後要為冠者加三種形式的帽子:首先加用黑麻布材質做的緇布冠,表示從此有參政的資格,能擔負起社會責任;接著再加用白鹿皮做的皮弁,就是軍帽表示從此要服兵役以保衛社稷疆土;最後加上紅中帶黑的素冠,是古代通行的禮帽,表示從此可以參加祭祀大典。可這都是上古禮制,只有士大夫以上的貴族,才能使用。而當今使用古禮的,也只有皇室貴族或者達官顯要的子弟,一般人家就算家道殷實,子弟加冠禮儀也都大大簡化,不必按照古禮規制一一到位,省去了很多繁文縟節。但是“以文治國、以文興邦”的南唐,派來的是禮部尚書,禮儀程式就肯定沒那麼簡單。如若在瑤池這個邊遠小邑上演這麼一齣煌煌古禮,那將是多麼的滑稽可笑。可是,李雲博想到這裡,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朝廷處心積慮為一個回鄉守制的翰林學士行加冠禮,這等恩寵,自古以來都很少見。李雲博心裡明白,朝廷這樣做,仍然是在懷柔李氏,覬覦李氏火藥絕密的心思自然昭然若揭。他料想,朝廷這般興師動眾的舉動,就是儘量放下身段,感化瑤池李氏,然後讓李氏族人真心誠意效命朝廷,為朝廷的一統大業搭上整個家族。他們如若不願意接受這份榮耀,朝廷仁至義盡之後,他們的大棒和斧頭,隨手都可能朝他們揮來......想到這裡,李雲博心裡堵得慌,跟吃了悶棍一般難受。“哪個奸人出了這等餿主意,將來一定不得好死!”他越想越煩躁,沒頭沒腦的罵了一句。他嘴裡罵著,心裡一直在揣測究竟是誰出的這個餿主意,想來想去,覺得奸相馮延巳懷疑最大。

沒想到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被秋月聽見了。聽見了也就聽見了,倒沒什麼大問題,問題是秋月把話聽錯了。秋月把“奸人”聽成了“賤人”,於是放下正在忙碌的活計,滿腹委屈的和李雲博理論起來:“我這個賤人,可沒出什麼餿主意......”

李雲博見她生氣了,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知道她誤會了,對她說道:“我不是說你!我是說......”

秋月不等他說完,就沒好氣地說道:“妾身知道你不願意,可是這主意不是我出的。婆婆要成全我們做真夫妻,在酒裡下藥是馥湘公主給拿的,與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你要是對妾身不滿意,休了妾身就是,何必詛咒妾身不得好死!”

“哎呀,這哪兒跟哪兒啊,真是牛頭不對馬嘴!”李雲博被她說得哭笑想不得,“我說小娘子,你別胡說八道好不好?我既然和你有了夫妻之實,就一定會好好對你,怎麼會罵你呢?”

秋月定了神,問道:“你不是罵我?那你罵誰?”

李雲博急忙說道:“我是說,不知哪個奸人,出了這個為我加冠的餿主意。虧他想得出,居然要皇上派禮部尚書來這鄉間閭里,為一個回鄉守制的翰林學士舉行加冠典禮。這就等於把我李雲博的皮剝了,還要放在火上烤!”

“啊哈哈哈......”秋月聽了,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妾身把‘奸人’聽成了‘賤人’......都是我不好,聽了半句話,誤會官人了......”

“這沒什麼。”李雲博見她笑得人仰馬翻,懶得跟她計較,反而屏氣凝神地問道,“那你猜猜,這個餿主意,會是誰給皇上出的?”

秋月想了想道:“這朝中大臣,最有智慧的,要算韓熙載。可韓大人是正人君子,不會幹這勾當。那幫主和的文臣,都很有學問,人也正直,知道用國家禮制給個人加冠,是有損朝廷形象的,他們絕對不會。可是那幫好戰的將領,只會打打殺殺,沒幾個有這等計謀......”

“嗯,有道理。我突然想到是誰了。”李雲博被她一說,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秋月問道:“是誰?”

李雲博道:“我敢肯定,不是左相馮延巳,就是國老宋齊丘,也或許,是二人一起出的!”

“對,就是他們!”秋月聽了,連連點頭,“其實啊,這也未必有你想得那麼糟。不就加個冠嘛,朝廷要這般折騰,由他們折騰就是。反正又不是我們家求他們來的。別人要去笑話,也不會笑話我們瑤池。官人,你說呢?”

李雲博嘆了口氣道:“唉,也只能這樣想了。”

正式加冠那天,李雲博硬著頭皮走完十幾道程式,還被鄭重其事賜字“安邦”,足足忙乎了兩個多時辰,累得滿頭大汗。那個主禮的年過花甲的禮部尚書衷愉,更是忙得上氣不接下氣,只差沒背過氣去。他沒有想到,朝廷為他專門舉行的成年加冠禮,規制之高、排場之大、禮儀之盛、法度之嚴,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讓所有觀禮的人都瞠目結舌:七八個太廟祭師,數十名禮部司儀,近百人的宮廷禮樂隊,甚至還響起了黃鐘大呂,真讓人醍醐灌頂。而作為主角的他,卻像一個傀儡一般,任由他們戲耍,那滋味,還真不怎麼好受。

讓李雲博更好笑的是,去年給尚未加冠的他賜婚的,依然是這個南唐朝廷。既然要遵守禮儀,未加冠未成年如何能夠成婚呢?先娶側室,再行成人禮,而且冠禮居然在大孝守制期間舉行,這荒誕不經、漏洞百出的懷柔行動,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了得到絕密,他們已經急不可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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