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鎬看了他一眼,滿懷狐疑地問道:“此話怎講?”
江世敦湊近他,說道:“邊大帥,你想一想,李雲博去看馬馥湘,就可以給人一種感覺:殺人未遂,事情敗露,然後去串供。如若監獄關的那幾個人出了點什麼事,那就更好辦了。李雲博提出探監,不是自己往我們的口袋裡鑽嗎?所以說,這叫順水推舟、請君入甕。”
“這計謀不錯,就是太損了點......”邊鎬聽完他的計策,先是首肯,接著又懷疑起來,“這樣能行嗎?李雲博是我朝守制官員,你把屎盆子往他頭上扣,朝廷一旦追查下來,那可是栽贓官員的大罪啊!”
“不把李雲博控制住,就永遠別想控制瑤池李氏!李天晨當個什麼總執事,一問三不知,什麼事也決定不了。”江世敦恨恨地說道,“我們這樣做,是為朝廷一統天下著想。不出狠招,難以得到李氏的絕密啊。我們亦是迫不得已,就算出了事,我心甘情願受罰。更何況,我們把證據做足,到時候他們百口莫辯,朝廷也抓不住什麼把柄!”
邊鎬大驚,問道:“證據做足?怎麼做?”
“我早就想好了。”江世敦站了起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把這塊磚拿回去,用火藥一燒,不就成了現場鐵證?”
邊鎬一聽,大驚失色:“這,不等於造假嗎?這能行嗎?”
江世敦奸笑道:“當然行!我們這樣做,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認定火鍋爆炸絕對是火藥引起的,清理現場的人肯定知道。他們做賊心虛,肯定會認為是自己疏忽,沒有清理乾淨,這就等於恢復了證據。然後,想辦法把駙馬府的那個管家結果了,製造出一種自殺假象。而李雲博去過監獄,誰都會認為,是李雲博說服他自殺了,目的為了保住馬馥湘,採用的丟卒保車之策。”
邊鎬有些不屑一顧了:“這就是你所說的借題發揮,欲擒故縱,還有什麼請君入甕之計?”
江世敦得意地笑道:“對,這就是借題發揮、欲擒故縱、請君入甕的連環計。”
邊鎬打心裡鄙視這個耍陰謀手段的江世敦,但又為他的老謀深算深深折服。他想了想後,問道:“李雲博有那麼傻嗎?會往你的口袋裡鑽?”
“就是因為李雲博太聰明,覺得自己是曠世奇才,他才會往裡面鑽。這個,我有絕對把握。”江世敦冷笑道,“也正是因為李雲博沒有參與此事,他不會想到,我正在布口袋;而且他救人心切,常常會顧此失彼。”
邊鎬仍然顧慮重重:“那我問你,李雲博邀請你一起去探監,你為什麼不去?你又為什麼要邀請李雲博一同回瑤池?”
江世敦道:“這就更簡單了。我在場的話,就成了他清白的證人。我不在場,他自然百口莫辯。至於邀請他一起回去,就是要他放鬆警惕,至少現在他認為,我們還沒有懷疑他和他的家人。大帥放心,這次搞定李氏,我有十足把握。”
邊鎬問道:“你有把握?此話怎講?”
江世敦道:“如若我們把這起故意殺人案子的主謀設定為李雲博,將所有的罪責都往他頭上戴,他一位丁憂守制的翰林,大孝期間幹了這等惡事,會有什麼後果?”
邊鎬想了想,道:“按照本朝法令,丁憂守制官員行兇殺人,那可是大逆不道,十惡不赦啊!”
江世敦道:“大帥好記性!我朝法令明文規定:丁憂守制官員須結廬墓旁,一心盡孝,除讀書治學之外,不得理事,昭顯朝廷以孝治國之根本。若心存雜念,暗理家務政事,但凡一經參劾,罷除官籍永不錄用......”
邊鎬聽得不耐煩了,打斷他的話道:“你要把皇朝律令背一遍嗎?要邊某讚許你好記性嗎?真是!”
江世敦道:“邊大帥莫急,這皇朝律令裡,關於丁憂守制官員之規定很細,足足有十五條之多。這最後一條,就是......哦,就是‘如若尋恤滋事故意殺人者,一律誅滅九族、滿門抄斬!’”
“你也太狠了,居然要置李氏家族於死地!”邊鎬一聲長嘆,一個勁地搖頭。
江世敦兩手一攤,一副無可奈何地樣子:“不出狠招,李雲博不會就範,末將也是迫不得已!”
邊鎬大發感慨道:“唉,為了達到目的,你居然下此狠手,真是心肝無血啊!我邊某以佛治湘大略,慈悲為懷美名,只怕要被你這個詭計多端的江老鼠給毀了!還可惜折了兩員干將!”
江世敦一聽他的數落,怎麼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沒好氣地罵道:“真是經念多了,念成菩薩心腸了!我老江提醒你邊大帥,就你那抬菩薩唸佛經的辦法,如若能夠治民理政,我江字倒寫!什麼以佛治湘,狗屁!我江某奉勸你,你還是好生收斂一些,別一味沉迷佛事,壞了朝廷大事。最好想辦法多徵些稅賦,為朝廷建設炮火營減輕一些負擔!”說罷,也不施禮,衝出門去。可是沒過多久又回來了,一臉不悅神情看著邊鎬道:“對了,我還提醒你,徐威、劉成璧也算得上干將?我告訴你,他們一死一傷,是對朝廷做出的巨大貢獻!沒有他們,我這請君入甕、借題發揮之計,還不好施展呢!好好厚葬劉成璧,厚贈徐威吧!”
“你當你是樞密使還是兵部尚書,居然敢教訓起邊某來了,越來越不像話了!不管怎樣,邊某還是堂堂的江西諸道大元帥,還是武安軍節度使!你江世敦算老幾......這以佛治湘,是皇上和朝廷恩准了的,你居然敢對皇上不敬......”邊鎬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厲聲呵斥道。可是江世敦理都沒理他,頭也不回徑自出門去了。
邊鎬看著他出門,又罵罵咧咧好一陣子,還是不能消氣,於是進了禪房打起坐來,可是江世敦那討厭的形象,老是在眼前晃著,怎麼也進不了參禪的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