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慶吉連忙抱拳揖首道:“將軍有何疑慮,但問無妨。老夫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老族長真是痛快!”江世敦回禮道,“那好,江某就不客氣了。在下早就聽聞,瑤池李氏以‘捨生忘死、謀福瑤池’為己任,而且數百年來代代相傳。不知是否屬實?”
李慶吉道:“這是家門祖訓,當然屬實!”
“好!”江世敦一聲讚歎,繼續問道,“江某想知道,如今瑤池李氏爆業冠絕天下,火藥傳承創新更是無人企及。敢問老族長,這家族事業如日中天,為何族法祖訓依然墨守成規、一成不變?”
“這......”李慶吉一愣,不知道他想說什麼,於是問道,“老夫愚鈍,沒有聽懂將軍言下之意,還望將軍賜教!”
“不是老族長的問題,是我江某人沒把話說明白!”江世敦連忙自責一通,又抱拳施禮道,“老族長你看,如今李氏擁有如此規模的家業,比起當初小門小戶的李氏,不止千萬倍。但是,當初李氏先祖提出的‘捨生忘死、謀福瑤池’之家訓,是很符合當時實情的,因為,當時李氏的影響力,也僅僅在瑤池。可是數百年的傳承發展,李氏已成天下名門望族,絕非當時開門立戶之李氏所能比擬。這家訓亦應該與之匹配,立足天下,造福人倫。可是,如今李氏卻僵守祖制,不知變通。敢問老族長,為何這祖訓,卻不能與時俱進呢?”別看他身材五短,其貌不揚,但說起話來中氣十足,聲音洪亮,只是仍然滿口淮南話,讓人聽起來有些吃力。他說話的時候還揮手舞腳,極具煽動性和感染力。
李慶吉還是半懂不懂。他滿臉慚愧地拱手道:“如此抬舉,老夫真是汗顏哪!但將軍之言深奧莫測,聽得老夫如墜五雲。我等鄉野鄙民,聽不出將軍的弦外之音。麻煩將軍有話直說,別再轉彎抹角了!”
“老族長不會是真不的懂吧?也好,那今日我江某,就開啟窗子說亮話,決不再遮遮掩掩!”江世敦爽朗一笑,“江某是說,李氏的族法家規,也該改改了!”
李慶吉總算聽明白了:這位大唐炮火營的將領,是來幫他改族法家規的。他把臉一沉,冷笑道:“敢問將軍,這族法家規,如何改正?”
江世敦道:“李氏家規祖訓,江某也曾通讀。要做到家族文化與家族大業相匹配,首先要修正家訓。江某有一新詞,可供老族長參詳。”
“修正家訓,還連新詞都想好了,真是煞費苦心啊!哈哈哈哈......”李慶吉意味深長的一聲大笑,“我李氏滿門,願洗耳恭聽!”
“江某就不客氣了!”江世敦更是信心滿滿,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我看瑤池李氏之家訓,可否改成‘心繫蒼生,造福人倫’這八個字,老族長?”
李慶吉道:“將軍才情,老夫領教了!只是文采雖好,卻文不對題。心繫蒼生,那是朝廷和官府的事,我瑤池李氏也在芸芸眾生之中,尚需要朝廷眷顧,因此這一句與我鄉野人家無關;謀福人倫,就扯得更遠了,我瑤池李氏偏居一隅,猶如井底之蛙,謀福瑤池都尚需披星戴月、廢寢忘食,才能勉強維持。我李氏何德何能,居然敢將‘謀福人倫’此等高帽,戴在自己頭上,豈不是沐猴彈冠、蔥鼻裝象嗎?”
“老族長言之差矣!”江世敦繼續著他的話題,“當今天下亂象,群雄蜂起,諸侯紛爭,戰火延綿,百姓苦不堪言。結束軍閥割據、實現天下一統,重現人倫大治,既是天下百姓之夙願,也是有識之士的共識。瑤池李氏作為天下爆業首領,江南望族豪門,人才濟濟,文武滿門,難道不應該為天下一統出力嗎?”江世敦見李慶吉沒有接話,以為被他說動了,話語更加直接:“如今我大唐皇帝英明,以天下一統為己任,宵衣旰食、勵精圖治,就是要再造一個安定祥和的太平盛世。如若李氏能放眼天下,將造福人倫作為家族立業之本,就不會吝嗇家族火藥絕密,協助我朝建成天下無敵之炮火神軍。一旦我朝大業得成,瑤池李氏將成為一統天下的頭等功臣,不僅會光宗耀祖、封妻廕子,而且會名垂青史、萬古留名。老族長,此等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您何樂而不為呢?”
“哈哈哈哈......老夫被你說糊塗了,你這是幫我們改家訓,還是要我們獻秘方啊?”李慶吉仰天大笑,“江將軍,依老夫之見,不如將我李氏家訓改成‘火藥強軍、報效朝廷’算了,這是不是更合將軍之意啊?”
站在一旁的鄭道光聞言大喜,情不自禁地說道:“這這自然,就就好得不能再好了!”
江世敦看了一眼手舞足蹈的鄭道光,心裡暗暗罵道:這個白痴!他又對李慶吉意味深長地說道:“老族長,我們為什麼要來瑤池,你我都心知肚明,只是近來事故不斷,一直沒將這層紙捅破。江某認為,一統天下時不我待,朝廷大計號角長吹,炮火營建設迫在眉睫。我們攜手合作、共圖大業的時機到了。”
李慶吉正色道:“老夫已經退養,怎樣報效朝廷那不是老夫分內之事,自有管事的和你們接洽。今日是家族執法,望將軍不要橫加干涉!”
江世敦道:“大少爺乃李氏家族火藥奇才,不可多得。更何況他是受人利用,不是主犯,無意之間犯下大錯。因此懇請老族長看在我們炮火營的薄面上,手下留情、從輕發落。”眾人也都紛紛求情,懇請李慶吉從輕發落。
李慶吉想了想道:“既然將軍代表軍門求情,父老鄉親也都悲憫李氏,那老夫就順水推舟,做個人情。家族護法,免去杖責,直接驅逐!”
“是!”兩名護法將李雲閃扶起,撤去用於杖責的木凳邢臺,準備執行脫門禮。
江世敦驚愕不已,問道:“能否不將他驅逐出門?”
李慶吉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行!”
江世敦問道:“既然李府不要他了,那把他交給我們,如何?”
“他去哪裡,誰願收留,都與李府無關。”李慶吉說罷,也不理會江世敦,將獵叉交給身邊的李天晨,又從李慶如手上接過藥葫蘆,走到李雲閃面前。突然,他大聲喊道:“拿酒來!”
管家歐陽瀟恆取來酒罈,倒了兩碗呈上。李慶吉端了一碗遞給李雲閃,自己又端起一碗,看著這個苦心栽培二十年多的長房長孫,語重心長地說道:“光升啊,不是家族狠心,阿翁狠心,是你自己不爭氣。今日破例,為你離家餞行。喝了這碗酒,吃罷亂魂藥,你就不是我們李家人了。妻兒有我們照看,你放心去吧。”
李雲閃淚如泉湧,他一仰脖子喝了酒,將碗一扔說道:“孫兒不孝,鑄成大錯,給祖宗丟臉,為李氏抹黑了!我不能為您盡孝了,孫兒就磕幾個響頭吧!”說著,就跪倒在地,磕起了頭來。又站起來,抓過那個藥葫蘆,一仰脖子將葫蘆裡的藥醬全部喝下,然後搖搖晃晃往外走。兩名護法手持木杖,上下揮動,將其驅逐。
江世敦大驚:“敢問老族長,這逐出家門,為何要喝亂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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