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蕾坐在沙發上。
她穿著一件灰色家居服，頭髮散著，手裡攥著手機。手機螢幕是亮的。
蘇荷掃了一眼那個螢幕，通話記錄頁面，最上面一條來電顯示未知號碼，時間七點二十三分。三分鐘前。
顧行野助理打的那個四分鐘電話。落點在這裡。
蘇荷在塑膠凳上坐下。沒有客套。
“周蕾，顧行野剛才讓人給你打電話，說了什麼？”
周蕾的手指在手機殼上劃了一下。她沒看蘇荷。
“讓我今天離開上海。機票他們訂。”
蘇荷的聲音沒有變。“你打算走嗎？”
周蕾沒回答。她媽站在旁邊，嘴唇抖了一下，想說什麼，被周蕾抬手按住了。
蘇荷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翻到蘇蘅病歷第十一頁的照片，放大到簽名欄，把螢幕轉向周蕾。
“這份知情同意書，患者簽名是偽造的。筆跡鑑定已經在走了。”她的手指移到旁邊那一欄，“見證護士簽名，周蕾。是你籤的。”
周蕾看著那個螢幕。她的喉結動了一下。
“如果筆跡鑑定結果出來，蘇蘅的簽名被認定為偽造，你作為見證人在上面簽了字，意味著你參與了檔案造假。刑法第二百八十條，偽造公司檔案罪，最高七年。”
蘇荷把手機收回來。
“顧行野讓你跑。但他自己今天早上在浦東機場已經被卡住了，出不了境。他的父親上週飛了溫哥華。遠和的資料被凍了。藥監局九點進場。”
她一條一條說，語速不快，像在報一份清單。
“你拿著他給的一萬八千塊工資，不用上班，待在家裡。你以為這是好處。但你有沒有想過，你拿錢不上班的記錄，你六月份從仁和離職進遠和的時間線，你作為見證人簽了一份偽造檔案的事實，這些東西串在一起是什麼？”
周蕾的嘴唇白了。
蘇荷沒給她緩衝的時間。
“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指向你被收買、參與造假。顧行野跑得掉，有溫哥華接著。你呢？你跑去哪？”
客廳安靜了。
窗簾縫裡漏進一條光，落在摺疊桌的邊角上。
周蕾的媽媽忽然開口了，聲音是顫的。
“蕾蕾，媽跟你說過。那個錢不能拿。我跟你說過。”
周蕾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給蘇蘅推過針管。
“三月十四號那天，”周蕾的聲音很輕，“知情同意書不是我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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