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跟著封聿衡的馬車進了太師府那條街。
車簾掀開一角,外頭還是那條青石板路
封聿衡先一步下車,然後轉身伸手扶她。
南絮踩在青磚地上的時候,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
她在宮外晃盪了幾個月,住在畫坊裡跟人磨墨鋪紙,可從沒敢往這兒邁過一步。
門從裡頭打開了,老管家探出半個身子,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整個人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娘娘?”
南絮還沒來得及開口,老管家猛地轉身往裡跑,邊跑邊扯著嗓子喊:
“老爺!老爺!小姐回來了!”
南絮跟在老管家身後穿過熟悉的院子,繞過那棵老槐樹,踩著遊廊的青磚一路往後院走。
太師正在書房裡寫字,聽見外頭的動靜,筆尖頓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抬頭,南絮己經掀簾子進來了。
太師站在書案後面,頭髮白了大半,背也佝僂了些,手裡還握著那支筆,墨汁順著筆尖滴在紙上洇成一團深色。
南絮看見他滿頭白髮的時候,鼻腔猛地一酸,鬆開封聿衡的手快步走過去,撲通一聲跪在了他面前。
“師父……”
太師趕緊彎腰來扶她,一隻手託著她胳膊,另一隻手在她肩上拍了兩下,眼眶也紅了。
“起來起來,跪什麼跪,地上涼。”
南絮被他扶起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離得近了,她更清楚地看見太師眼角的紋路,比五年前深了許多,鬢角的白髮幾乎連成一片。
她心裡那根弦徹底繃斷了,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太師看她哭成那樣,趕緊拿袖子替她擦臉,嘴裡唸叨著:
“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小時候一樣,說哭就哭。行了行了,不哭了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南絮吸著鼻子被他按到椅子上坐下。
“當初我離開,倒也不是跟誰置氣。”
太師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就是不想再摻和朝堂上那些事了。老頭子活了大半輩子,看夠了那些明爭暗鬥,趁著身子骨還硬朗,索性告老還鄉躲個清靜。”
“可我回來了……”南絮聲音還帶著鼻音,“您就不怕我一來又招來麻煩?”
太師聽笑了,擺擺手:“你能招什麼麻煩?你師父我雖然不在朝堂上了,可好歹也教過幾屆天子門生。再說了……”
他偏頭看了封聿衡一眼,“有人比我還操心呢,前陣子陛下寫信來,說你回來了,還想畫畫。”
“他說你不想回宮,想在宮外頭畫畫,問我能不能把太師府交給你,讓你在這兒開個畫坊,收幾個徒弟,也好有個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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