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的鋪蓋在漿洗房後頭燒掉,
燒東西的婆子姓路,五十來歲,手腳麻利,
燒完了順手把灰攏進簸箕,端去倒在牆根底下。
回來的路上碰見炭房的錢婆子,
兩人蹲在避風的牆角,一人捧一碗滾水,把這樁事翻來覆去嚼了個透。
“你說邪不邪,”
錢婆子把碗沿湊在嘴邊,熱氣糊了半張臉,
“掃了一輩子地的人,床底下窩著八個金裸子。我掃一輩子地,八兩銀子都攢不齊整。”
“可不是錢的事兒,”
路婆子把聲音放得低低的,“那金子上的戳,是江南來的。這府裡誰是江南來的,你說?”
“噓~~”錢婆子拿眼睛剜她,“老爺發了話的,誰再嚼這個,攆出去。”
“我又沒說是誰。”
路婆子端著碗,慢悠悠喝了一口,
“就是想不明白,人家金山銀山地住著,犯得著往一個聾子床底下塞金子麼?
要真是打賞,當面給不就結了。”
錢婆子不接這茬,西下看了看,忽然把身子湊近了些。
“要說怪,還有更怪的。前兒大廚房的劉婆子得了罈子好酒,還有一方熟肉,你猜是誰孝敬的?”
“誰?”
“大公子屋裡的硯硯。”
錢婆子嘖了一聲,
“嘴上說公子賞的,讓劉婆子拿去暖暖身子。
劉婆子那張嘴你是知道的,三杯酒下去,什麼話都往外倒。
她說呀……”
她頓了頓,聲音壓成一條線。
“劉婆子說,前些日子,有人半夜在西角門外頭站著,還不是一回兩回。”
“誰啊?”
“瞧背影,像是西跨院那位二房的公子。”
路婆子的碗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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