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炆的尚且不堪入目,允熥?罷了,念來聽聽便是,免得汙了朕的眼。”
朱元璋眼皮都未抬,揮了揮手,語氣滿是不耐與疲憊。
“是。”
太監展開奏摺,清了清嗓子,開始朗讀。
“臣孫竊以為,大同之固,不在援兵之多寡,而在守將之用命,糧道之暢通。大同總兵徐景,昔年隨中山王、涼國公北征,屢為前鋒,然其性穩韌,尤擅守禦。”
“遇此大軍圍城,必定堅守不出,以大同城高池深,也速迭兒縱有十萬騎,也難以短時間將其攻下,若要破城,唯有圍困之法。”
朱元璋原本隨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太監繼續念道:“圍城持久,所患者,糧草也。查洪武二十四年,曾浚通晉陽至大同之舊漕渠,雖非通途大河,然輸送糧秣軍械,足可支撐。”
“命山西布政使司沿此渠秘密增運,則大同糧秣無缺,民心自安。”
聽到這裡,朱元璋的身體不知不覺微微前傾,目光落在了太監手中的奏摺上,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太監見狀,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也速迭兒遠行而來,糧草必然不多,若久攻大同不克,其勢必不能久滯堅城之下。”
“若欲繞行,大同周邊山險林立,唯一可行之道,乃東北之陽和口。”
“陽和守將王奔,性烈如火,驍勇絕倫,曾為藍玉麾下突騎校尉,麾下三千,皆百戰輕騎。以王奔之性情,必不屑固守,若見韃靼大軍通行,定會率精銳出關截擊。”
朱元璋的呼吸似乎屏住了。
“而也速迭兒用兵,慣恃其眾,喜以雷霆之勢集中大軍,沖垮一點。”
“此戰術於野戰對陣或攻城時頗具威勢,然若在相對狹蹙之穀道,遭遇王奔所率來去如風、剽悍靈巧之精騎襲擾纏鬥,其大軍難以展開,重兵集團反成累贅。”
“狹路相逢,勇銳者勝。臣孫料定,王奔若出擊,必選險要地段,以騎射游擊,挫其前鋒,亂其陣型。”
“也速迭兒部眾混雜,久攻不下之際,驟遇此等精銳逆襲,士氣必然受挫,進退失據,敗象必露。”
“屆時,徐景再覷準時機,自大同出兵掩殺,則可期一場小勝,也速迭兒之軍雖多,卻是多部族整合而成,若一直大勝,則能保持戰鬥,若遇敗,必然軍心渙散,無再戰之力,大同之圍自解。”
最後一個字唸完,大殿內陷入一片沉寂。
“拿來。”
朱元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太監連忙躬身,將奏摺雙手奉上。
朱元璋接過,不再假手於人,就著明亮的宮燈,親自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奏摺不長,朱元璋卻看了很久。
半晌,他緩緩將奏摺放下,指節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有節奏地輕輕叩擊著。
“嗒......嗒......嗒......”
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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