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闖被緊急送去了傷兵營,他雙眼被生石灰所傷,雖經初步清洗,但情況不容樂觀。
劉三已經去傷兵營打聽過李闖的情況,回來時臉色很不好看,低聲對凌風說:“旗總,老李這眼睛情況兇險......”
凌風聽完,只是下頜線繃緊了些,沒有說話。
凌風身上也滿是傷口,肩胛處被骨朵尖刺撕裂的傷口深可見骨,簡單包紮後仍在滲血,左臂一道刀傷,後背還有箭矢擦過的灼痕。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靜靜地站在那五具遺體前。
劉三、陳二狗、南宮瑾等人肅立在他身後,人人帶傷,沉默不語。
晨風吹動麻布邊緣,露出下面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凝固著最後的猙獰或平靜。
凌風緩緩蹲下身,掀開第一塊麻布。
下面是張年輕的臉,甚至有些稚氣,名叫孫小乙,是上次擴招時選拔進來的新兵,剛滿十八歲,家中有老母和幼妹。
他訓練刻苦,尤其擅長攀爬,本在第四小旗。
麻布下,他胸口一道恐怖的刀傷幾乎將身體劈開,臉上還帶著衝鋒時的決絕。
凌風伸出手,輕輕將他怒睜的雙眼合上。
手指有些抖。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還算乾淨的布,蘸了點水囊裡的水,仔細擦去孫小乙臉上已經乾涸的血跡和汙漬,露出那張原本清秀卻此刻蒼白僵硬的面孔。
劉三默默遞過來一把小梳子,凌風接過,將孫小乙凌亂的頭髮稍微整理了一下。
他又掀開第二塊。
趙四,三十出頭的老兵油子,加入夜不收後彷彿換了個人,訓練從不偷懶,說要掙積分把關內的老婆孩子接過來。
他死於咽喉中箭,箭矢已被拔出,留下一個可怖的血洞。
凌風記得,趙四前幾日還私下找他,靦腆地問能不能預支點積分,他想給家裡捎點錢,說兒子開春要進學堂了。
凌風當時批了。
現在......
第三塊,是一個沉默寡言的漢子,只知道姓胡,大家都叫他老胡,刀法狠辣,這次為了給凌風擋背後一刀,被彎刀砍斷了半邊脖子。
第四塊,第五塊......
凌風一個個看過去,用手帕蘸著水囊裡所剩不多的清水,輕輕擦去他們臉上凝固的血汙和塵土。
動作很慢,很仔細。
彷彿要將每一個人的模樣,深深刻進心裡。
“孫小乙,趙四,胡勇,錢貴,周大牛。”凌風低聲念著他們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壓出來的,“都是我凌風帶出來的兵,是好兵。”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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