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頭散髮,一屁股坐在滿是碎瓷片的地上,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把左鄰右舍都給驚動了。
陳秀英正在屋裡給顧念念縫補衣裳,聽到這動靜,嚇了一跳,連忙跑了出來。
一齣門,就看到孫秀芬像個瘋婆子一樣,在院子裡又哭又鬧。
“大嫂!你這是幹什麼!”
陳秀英一個箭步衝過去,想要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誰知孫秀芬一看到她,哭得更兇了,一把抱住陳秀英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秀英啊!我的好弟妹啊!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麼勁啊!”
“我就是個沒用的東西!我連自己的兒子都教不好啊!”
這是孫秀芬第一次,在人前,露出如此脆弱和無助的一面。
她不再是那個尖酸刻薄。精於算計的女人,
只是一個被生活徹底壓垮了的。可憐的農村婦女。
陳秀英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崩潰給弄懵了,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笨拙地拍著她的後背。
不遠處的屋簷下,顧念念靜靜地站著,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心裡,五味雜陳。
她恨孫秀芬。
恨她對自己和父親做的那些惡毒事,恨她那張顛倒黑白的嘴。
可看著眼前這個坐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的女人,顧念念發現,自己心裡的恨意,好像......沒有那麼濃烈了。
她只是覺得,孫秀芬很可憐,又很可悲。
那晚,顧念念在自己的記賬本的最後一頁,用鉛筆寫下了一行小字:
“大伯母是壞人嗎?也許她只是一個又窮又慌,又不懂得如何去愛的可憐人。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是蘇雪晴老師說的。我不知道該不該原諒她,可能永遠都不會。但我不恨了,恨一個人,太累了。”
寫完這行字,顧念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感覺自己心裡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好像被搬開了。
放下,不等於原諒。
不恨,更不等於忘記。
只是,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光明的未來要去奔赴。
她不想再把力氣,浪費在這些不值得的人身上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命運的齒輪,已經悄然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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