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開第一本舊日記。紙張已經發黃。
第一頁,是一行歪歪扭扭的鉛筆字。
“今天下雪。媽媽咳嗽。爸爸不在家。我喝了半碗糊糊,不餓。”
日期是一九七四年冬。
宋婉清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繼續往後翻。
“一九七六年春。媽媽做了一個布老虎。賣了兩毛錢。給我買了一塊糖。甜。”
“一九七八年秋。今天上學,同桌說我衣服破。我沒理她。我考了雙百分。”
“一九八〇年。爸爸去城裡了。媽媽病了。我學會了熬藥。火很燙,但我沒哭。媽媽不能看到我哭。”
宋婉清一行一行地看。
每一頁,都是一句短促的話。沒有華麗的詞藻。只有最平靜的生活。
在這些字裡,她看到了一個四歲半的孩子怎麼踩著泥水走路,看到了一個十歲的女孩怎麼在灶臺前踮著腳炒菜,看到了一個十五歲的少女怎麼在煤油燈下解開一道道數學題。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失職的母親。在那段最難捱的日子裡,她沒能給念念吃過幾頓飽飯,沒能給她買過一件新衣服。
但念念的日記裡,寫滿的都是她的背影。
“一九八三年。媽媽的手被針扎破了。為了縫那件軍綠色的褂子。那是給我的。”
“一九八五年。市裡統考。我拿了第一。媽媽笑了。她笑起來真好看。”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紙上。字跡洇開了。
宋婉清連忙用袖子去擦。不敢再掉眼淚,頭偏到一邊。
她哭得發不出聲音,肩膀劇烈地抖動。
門外。
念念站在走廊的陰影裡。
顧硯秋從棚子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圖紙。他看到了念念,也聽到了房間裡壓抑的哭聲。
他走過去。拍了拍念念的肩膀。
“去睡吧。”他說。
念念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顧硯秋推開門。宋婉清趴在桌子上,手緊緊攥著那個日記本。
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手掌寬闊,帶著淡淡的機油味。
“別哭了。”顧硯秋的聲音很低。“日子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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