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兩顆豆大的淚珠從她眼眶裡滾落，顯得楚楚可憐。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好從揹包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遞過去。
秦君瀾接過餅乾，用袖口胡亂抹了把臉，忽然扭過頭來看著我，語氣裡帶著幾分賭氣的彆扭，“你不用可憐我。我雖然打不過那幫人，但也不是什麼都不會。等霧散了，我自己能回去。”她這副明明很難過卻還要強撐的倔勁兒，倒是讓我想起了剛出道時的自己，心裡感覺蠻親切的。
又過了一會兒，秦君瀾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我正打算問她接下來該怎麼走，胸口的本命玉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震顫。
小妮的聲音在同一瞬間飄進我耳中，帶著明顯的緊張，“叔叔，這個地方不對勁——霧裡有東西在靠近！”
我臉色驟變，一把拽起秦君瀾的胳膊，把她從石臺上拉起來，閃身藏進了身後那道天然形成的石縫裡。
“你幹嘛？”秦君瀾被我拽得一個踉蹌，剛要開口詢問，我已經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用眼神示意她噤聲。
幾乎是在我們藏好的同一瞬間，那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深處，便亮起了一排幽綠色的光點。
那光點排列得整整齊齊，兩兩一組，像無數盞懸浮在半空中的鬼火，在霧中忽明忽暗。
“這些是......”秦君瀾這才瞪大雙眼，露出極度驚駭的表情。
在我們的目光注視下，一排人形的輪廓從霧中緩緩浮現出來，夾雜著鐵鏈晃動的嘩啦啦碰撞聲響。
我定睛看去，發現這些人影身形模糊，輪廓僵硬，走路時膝蓋幾乎不打彎，步伐卻異常整齊。
他們身上穿著破爛得幾乎看不出原本樣式的衣裳，有的赤著腳，有的腳踝上還拖著半截斷裂的鐵鏈。
最詭異的是他們的臉，面色死灰，雙眼緊閉，嘴角掛著一絲僵硬到極點的弧度，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牽引著似的。
秦君瀾的身體在我身側微微發抖，她用極低極低的聲音湊到我耳邊，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在發顫，
“百鬼夜行......真的是百鬼夜行。這些是剛從幽冥裡出來的孤魂，還沒被送到該去的地方。”她話音剛落，鬼魂隊伍的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我心中一顫，感覺那腳步聲十分洪亮，每一步都踏得碎石悶響。
什麼鬼東西？
我嚥了嚥唾沫，眯著眼睛繼續看。
只見從濃霧深處的幻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緊接著是一個巨大的身影，徑直從霧中走了出來。
我徹底震驚了。
濃霧中走來的那東西足有丈餘高，渾身呈一種暗沉的鐵青色，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兩隻粗壯的手臂垂下來，幾乎能拖到地面。
它的頭上頂著一顆猙獰的牛頭，犄角彎曲粗壯，上面纏滿了暗紅色的符文布條，兩隻銅鈴大的眼睛泛著幽幽的猩紅光芒。
左手則握著一根粗如兒臂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拴在那排鬼魂隊伍最末尾的幾個魂魄身上。
鐵鏈表面泛著一層暗藍色的陰火，火焰沒有溫度，反而散發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凡是有鬼魂脫離隊伍，那鐵鏈便會像活物一般甩過去，十分靈活地抽在魂魄身上，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嗤響。
魂魄則哀嚎一聲，伴隨著極致痛苦的鬼哭，身形在陰火中劇烈地扭曲、縮小，最終化為一縷青煙徹底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