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口喘著粗氣，身後一個穿灰布短褂的老頭被我擠了個趔趄，可他連頭都沒抬，只是僵了一瞬，又繼續跟著隊伍往前挪。
人潮從我兩側無聲地淌過，沒有一個人停下來，甚至沒有一雙眼睛朝我轉動。
我孤零零地杵在隊伍中間，像一塊突兀的礁石，任由那些麻木的身影從我身邊繞過，感覺詭異極了。
由於不明白環境，我不敢隨便亂動，便活動眼珠，掃了一圈四周。
這裡除了人還是人，隊伍的首尾都隱沒在灰濛濛的微光裡，根本看不清來處和盡頭。
這樣走下去不是辦法。
我閉上眼，將感知擴散出去，試圖捕捉這片空間的氣息流向，尋找來時的那個“出口”。
然而就在這時，我卻感覺腳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是那種從很深很深的地底傳上來的震顫，悶悶的，卻沉得讓人牙根發酸。
緊接著遠處傳來一聲咆哮，像炸雷在峽谷裡滾過，震得那些默默前行的鬼魂都齊齊頓了一步。
我猛地轉過身去，只見黑暗中，一個巨大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它每踏一步，地面便跟著顫抖一次。
頭頂是一片灰濛濛的光，灑落在慘白的路邊，勾勒出一道龐大的輪廓。
這玩意身高超過兩丈，渾身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鐵青色的皮膚在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一顆碩大的牛頭微微前傾，犄角彎曲粗壯，上面纏滿了暗紅色的符文布條。
在黑影的左手處，還拖著一根粗如兒臂的鐵鏈，鏈身上纏繞的陰火不斷燃燒，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幽藍色尾跡。
又是牛頭怪物！
我簡直驚駭到了極點。
不久前在泰山陰陽界，我剛和這種東西交過手，深知它們對生魂的氣息敏感到了極點。
此刻我魂魄離體，站在黃泉路上，在它眼裡恐怕比一盞探照燈還要顯眼。
為了避免被發現，我急忙躲進了“人群”中間。
那尊牛頭怪物也停住了腳步，似乎嗅到了一些“生人”的味道，沒有繼續趕路，而是轉動銅鈴大的猩紅眼睛，從隊伍上方緩緩掃過。
在他目光所過之處，那些麻木的鬼魂紛紛瑟縮著低下頭去。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低下了頭，學著周圍那些鬼魂的樣子，把下巴埋進胸口，讓身體隨著隊伍繼續往前挪動。
牛頭魔物並沒有發現我，只在附近不斷遊曳，腳步聲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簌簌發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臟上。
它從隊伍邊緣緩緩走過，鐵鏈拖在碎石地上發出的嘩啦聲近在咫尺，鏈身上的陰火灼燒著空氣，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我能感覺到那道猩紅的目光從隊伍上方緩緩掃過，像一柄看不見的刀片貼著後腦勺掠過。
周圍那些鬼魂把頭埋得更低了，有幾個甚至開始瑟瑟發抖。
可就在我以為它要轉身離開的時候，那腳步聲卻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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