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那甲冑怪物沒有閃躲,也沒有揮矛格擋。
它那雙燃燒著陰火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瞳孔深處的灰白霧氣卻是忽然劇烈翻湧起來。
然後它鬆開了握著長矛的右手,騰出覆蓋著鐵青甲片的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深處竟同樣凝聚出一道氣旋。
那氣旋的形態和我掌心裡的憎惡詛咒如出一轍,黑白交織,旋轉不定,只是顏色更淡、更模糊,像是被歲月消磨了太久,只剩下一道依稀可辨的殘影。
不等我表現驚訝,兩股同源的氣息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掌印對接的瞬間,我預想中的劇烈反震並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詭異的融合感。
我的詛咒之力並沒有被氣旋抵消,反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接住,然後小心翼翼地牽引著,朝某個我完全預料不到的方向流淌而去。
那股從甲冑怪物掌心湧出的氣息,則顯得雄渾而澎湃,帶著一種極其古老、極其滄桑的厚重感。
居然與我體內巫族血脈產生了隱隱的共鳴。
“這傢伙,莫非也是靈族之後......”
我驚駭欲絕,就在兩股氣息徹底交融的那一刻,感覺自己的意識深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推開了一扇門。
門縫裡透出來的不是光,而是一道極其模糊、極其遙遠的畫面。
一片被戰火染紅的天空,無數道身影在嘶吼中倒下,而在這片屍山血海的中央,一尊身披鐵青甲冑的將領單膝跪地,朝一個背對著我、身形模糊的人影低下了一顆不屈的頭顱......
那畫面極其恍惚,只閃現了極其短暫的一瞬,整個幻覺便轟然碎裂,化作無數碎片沉入意識深處。
然後,我再次被一股反震之力推得連退三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穩住重心的同時,整條左臂都在微微發顫,掌心裡那股融合後的氣息還在經脈中緩緩流淌,溫熱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共鳴。
我並沒有感覺痛苦或者難受,只是渾身的血氣莫名其妙陷入躁動,那是一種自己難以理解的悸動感。
那甲冑怪物也被擊退了幾步,壯碩身軀莫名陷入震顫,覆蓋在軀幹上的灰白甲片發出細密的咔嚓聲。
隨後我看見一道道裂紋從甲片邊緣蔓延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甲冑內部往外掙脫。
在那雙燃燒著陰火的眼睛裡,灰白色的霧氣正在瘋狂翻湧,然後被從瞳孔深處湧出的金色微光一點一點地吞沒、取代。
灰霧每一次翻滾,它眼中的暴戾和空洞便淡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茫然。
我錯愕極了,看到它不再攻擊,而是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和我對過掌的右手。
覆蓋在掌心的灰白甲片已經碎裂了大半,露出底下鐵青色的皮膚,隱隱流轉著極淡的金色紋路。
甲冑怪物的嘴唇則是不斷地翕動,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嘶啞音節。
再然後,它猛地抬起頭,邁開沉重的步伐再次朝我走來。
李茜從側面衝出,長劍橫在身前,厲聲道,“站住!”
甲冑怪物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依舊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我下意識地攥緊拳頭,體內的道氣已經運轉到了極限,打算拼盡全力再做最後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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