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屍又開口了，這次的聲音比剛才連貫了一些，雖然依舊嘶啞，卻帶著一種莫名的溫和。
“你，你到底是誰？”我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收縮，眼眶則是毫無徵兆地燙了起來。
這一幕不僅是驚呆了我，連蝠爺也從側面撲騰著翅膀落下，綠豆眼瞪得溜圓，那兩顆大黃門牙都忘了收回去。
短暫的對視之後，蝠爺最先回過神來，翅膀狠狠抖了一下。
“你......難道你是邢老鬼？”
它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叫，渾身的羽毛都炸了起來，差點連翅膀忘了扇。
魔屍則牽扯僵硬的嘴角，眼仁朦朧地翻轉了兩下，緩緩點了點頭。
“老蝙蝠，你還記得我麼？”
它的聲音依舊粗糲乾澀，像砂紙刮過生鏽的鐵皮。
可那語氣、停頓的節奏，包括尾音上揚的習慣，和我無數次在心裡拼湊過的聲音嚴絲合縫地疊在了一起。
“真是你！”
蝠爺徹底炸了，繞著魔屍轉了半圈，聲音又尖又急，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激動，
“爺當然記得你！要不是當年跟你打賭輸掉了那場，爺怎麼會淪落成你們邢家的一介保姆？你倒好，一甩手走了這麼多年，連個信兒都沒有！”
魔屍搖搖頭，沒有再回答蝠爺的話。
它微微低頭，緩緩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枯瘦如柴、覆滿苔蘚的手掌，沉默了數息，才把目光從蝠爺身上移開，緩緩落在我臉上，
“邢斌......你能這麼快來到這裡，倒是不枉我對你寄予的厚望。”
再次聽到記憶中的聲音，我已經徹底呆愣住了，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浸透了水的棉花，堵得嚴嚴實實，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那具乾癟枯瘦的魔屍，它身高不過一米四、五，皮膚灰褐乾裂，指節上覆著厚厚的苔蘚，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像“人”的地方。
可那雙正在變得清明的眼睛裡，倒映著一種我從未在別處見過的神情。
這些年來的經歷像走馬燈一樣從腦子裡翻湧而過，從螞蟥溝，再到各種緣故的遺址，以及龍穴遺址、封禪臺下地魂......
所有的事，樁樁件件全都串聯到一起，讓我淚眼婆娑，變得無比委屈。
自己花了那麼多年的時間，跑了那麼多地方，為的誤會就是想要尋找爺爺的蹤跡，卻從來沒想到，最終會是以這種方式相見。
可爺爺怎麼會變成一具魔屍呢？
它現在的狀態，和我記憶中那個慈祥又冷峻的乾瘦老頭兒形象截然不同。
我不清楚這些年他究竟遭遇了什麼，可他眼下這副模樣，已經不再是我熟悉的那個爺爺了。
魔屍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慮，緩緩點了一下頭說，
“現在的我，還不算是徹頭徹尾地恢復。只是將留在這具魔軀裡的天魂，和你帶來的那縷地魂融合在了一起，才勉強喚醒了這一點殘存的意識，暫時還算不上一個完整的我。”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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