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穿著和服的倭國商人急吼吼地衝了出來,一眼看到地上那泛著瑩潤寶光的碎瓷片,心疼得直拍大腿:“八嘎!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而此時,那一隊鬼子兵剛好走到門口,正要拔槍盤問。
倭國商人一記凌厲的耳光直接抽在領頭鬼子的臉上,破口大罵:“八嘎呀路!沒看到本閣下在鑑賞華國至寶嗎?!滾出去!不要打擾我的雅興!!”
幾個鬼子兵被抽得連連鞠躬,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倭國商人的目光瞬間移到了林有祿手裡抱著的另外一個完好無損的瓷瓶上,眼睛綠得像看見了大肥肉,急切地用蹩腳的華語說道:
“這位先生!你的,手裡那個,也是一樣的寶貝?我的,非常喜歡!請進屋,大大的商量!錢的,少不了你的!”
林有祿心裡早已樂開了花,臉上卻死命繃著,強行拿捏出一副“家道中落、傲骨猶存”的世家做派。
他虛張聲勢地冷哼了一聲,把衣服領子一整,下巴微微揚起。只是他這輩子都沒清高過,端起架子來脖子直髮硬,眼神也忍不住一個勁兒往對方身上瞟,倒把那股強裝的文人清高與底子裡的市井圓滑,擰巴出了一種異樣的油滑。
“既然這位閣下也是懂行之人,那張某……便給您個面子。請!”
林有祿捏著嗓子開口,中途還因為太緊張差點咬了舌頭,好在最後那個“請”字拖長了音調,聽著倒真像那麼回事。
他求助似的遞給林琪一個眼神,揹著手,邁著彆扭得四方步,僵硬地領著林琪,在鬼子大隊人馬的眼皮子底下,順利地進了隔壁的特等包廂。
……
半個多小時後。
走廊裡的鬼子大搜查終於徹底風平浪靜地過去了。
隔壁特等包廂的門再次開啟,林有祿紅光滿面、姿態高傲地和那倭國商人握手作別,嘴裡還文縐縐地客套著:“閣下留步,今日承蒙厚愛,改日定當再登門拜訪。”
“張先生,大大的好朋友!”倭國商人鞠躬相送。
一回到自己的小包廂,死死關上門的那一瞬間——
“哎呀媽呀!!大侄女啊!可嚇死你二伯了啊!!”
林有祿整個人跟散了架的骨頭似的,噗通一聲癱在臥鋪上,長衫下襬被他扯得亂七八糟,哪裡還有半點剛才“清高文人”的模樣?
他一邊拍著胸口,一邊大口喘氣,可沒一會兒,那張老臉上就遏制不住地浮現出得意的神色,小眼睛直放光,衝著林琪開始瘋狂吹噓:
“大侄女!你瞅見沒有?啊?!你二伯我剛才那兩下子,那叫一個穩如泰山!那小鬼子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連祖宗是誰都快忘了!就我那清高勁兒一擺,他愣是連咱證件兩個字都沒想起來提!怎麼樣,你二伯我厲害吧?沒給你丟臉吧?!”
林琪看著他那副得意忘形、尾巴都快翹到天上的神氣模樣,雖然覺得好笑,但心裡也不由得暗贊。
二伯膽小歸膽小,但真把他放在擅長的行當裡,那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圓滑變通,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厲害,二伯,剛才多虧您了。”林琪笑著給他倒了杯水。
“嘿嘿,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林有祿接過水杯一飲而盡,癱在軟墊上,徹底恢復了混不吝的姿態,“這回好了,鬼子查過去了,咱也算是過了這閻王關了。南城……嘿嘿,白麵大饅頭、驢肉火燒,我來啦!”
“唉!您倒是一直沒忘吃。驢肉火燒這個坎是過不去了!”林琪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無奈地搖了搖頭。
車輪依舊在鐵軌上轟鳴,林琪側頭看向窗外,崑山地界那連綿的景色正飛速向後退去。
這一路雖然驚險,但藉著這層掩護,接下來的路程應該能安穩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