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老頭抽了抽鼻子,突然猛地坐直了身子,乾枯的手掌在黑暗中胡亂抓著,聲音帶著顫抖:“等等!你們……你們聞著沒?啥味兒啊這叫……怎麼這麼香啊?我是不是凍糊塗,出現幻覺了?”
“你個老鬼,別瞎扯了……”另一個老漢虛弱地罵道,“咱們連口熱乎水都喝不上,哪來的香氣……”
“不對!真的是粥!甜絲絲的……米粥味兒!”
這時,原本躺在地上、餓得奄奄一息的一個七八歲的小童工,突然像被什麼神蹟喚醒了一般,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順著那股勾人魂魄的香氣,藉著從木板房小窗戶透進來的一縷慘淡月光,直勾勾地奔向了房間正中央。
那裡,竟然憑空多出了一個冒著熱乎白氣的大木桶!
小木桶旁邊,還大喇喇地碼著幾個粗瓷大碗。
孩子顫抖著把手伸進木桶裡,抓了一把,燙得一哆嗦,隨即將手指塞進嘴裡,剎那間,一股濃郁的稻米清香混合著白糖的甜味,在嘴裡轟然炸開!
“粥!是真的粥!熱乎的!甜的!”孩子猛地轉過頭,壓低了聲音,壓抑不住地狂喜。
“啥?!真的假的?!”
這一下,屋裡所有半死不活的人登時跟觸了電似的,“唰唰”爬起來好幾個老漢。當他們連滾帶爬地摸到木桶邊,看清那一桶在月光下粘稠得拉絲、正瘋狂冒著熱氣的白米倭瓜粥時,幾個老漢的眼淚“譁”地一下就流下來了。
“天爺啊……這,這怎麼可能?剛才明明啥都沒有啊!”
“神仙顯靈了!一定是神仙看咱們太慘,給咱們送粥來了啊!”
一個年齡更大的老漢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倒在泥地上,對著虛空“砰砰”磕頭,老淚縱橫地低聲嗚咽:“謝謝神仙救命!謝謝神仙給活路啊!老漢給您磕頭了!”
旁邊的幾個孩子見狀,也紛紛跟著跪下,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對著空氣拜。
林琪假裝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也默默地跪在了人群的最後面,跟著大夥兒一塊兒有模有樣地給“自己這個假神仙”磕了個頭,心裡卻暗暗吐槽。
“快吃吧,快吃吧!在折騰天都要亮了!”
“行了老哥,別磕了!快給孩子們吃吧!”另一個老漢抹了把臉,急切地拉起地上的人,“再不吃,這幾個病倒的娃子明天就真得被鬼子扔到後山的亂墳坑裡去了!”
老漢顫著手,拿起旁邊的粗瓷大碗,從桶裡狠狠舀了一大碗粘稠的甜粥。他急吼吼地湊到那幾個病懨懨躺在木板上的孩子身邊,用勺子舀起一口,拼命吹涼了,小心翼翼地喂進孩子嘴裡。
“娃子,快嚥下去!神仙給的仙粥,吃了就能活!”
那原本已經翻了白眼的孩子,本能地一吸溜,熱乎乎、甜絲絲的米粥順著喉嚨嚥下去。不過三五口,那孩子冰涼的小臉蛋上竟然奇蹟般地泛起了一抹血色,連呼吸都粗重有力了起來。
“活了!真的管用!”老漢們激動得直掉眼淚。
接下來,一屋子二三十號人,圍著這一個木桶,你一口、我一口,共用著這幾個粗瓷大碗,極其有默契地瓜分著這桶救命的恩賜。
當大碗傳到林琪手裡時,看著那沾滿了各種口水的邊緣,林琪嘴角抽搐了一下,到底還是不太習慣。
不過這黑咕隆咚的屋子裡啥都看不清, 林琪索性端起碗往嘴邊一送,喉嚨裡裝模作樣地發出“唏哩呼嚕”的聲音。隨後用舌頭隱蔽地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假裝抹了抹嘴,便把碗遞給了下一個人。
嗯,雖然自己沒真的喝,但聞著這飄散開來的濃郁米香和甜味,自己熬的這糖粥,味兒那絕對是槓槓的!
不過片刻功夫,整整一桶大米倭瓜粥,就被這群餓狼一樣的勞工給吃得乾乾淨淨,甚至連木桶壁上殘留的一粒米、一絲粥油,都被孩子們用舌頭舔得比洗過的還乾淨。
肚子裡有了熱乎食,屋裡的溫度彷彿都跟著升了幾度,大夥兒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活人的紅暈。
最後,那個領頭的老漢抹了抹嘴,臉色突然變得極為嚴肅。他凌厲的目光掃過屋裡的每一個人,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發了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