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卡車在坑窪不平的黃土路上晃晃悠悠地開著,油門轟轟作響。
雖然是林有祿在主駕駛上掌著方向盤,可副駕駛上的林琪這一路卻一點沒能輕鬆。她的小臉繃得死緊,精神力幾乎就沒敢徹底放鬆過。
這開的畢竟是鬼子的軍車,在如今這節骨眼上,大喇喇地在馬路上狂飆,不只要防著隨處可見的鬼子偽軍,還得防著隨時可能把他們當成漢奸一炮轟了的自己人!再加上林有祿那三流都算不上的開車技術,主打一個“刺激”,林琪必須時時刻刻用餘光盯著他的腳,生怕這親二伯一激動,又把油門當成牛屁股一腳給踩穿了。
磕磕絆絆開了一整天,天色漸漸擦了黑,連林有祿那張破嘴都累得有些唸叨不動了。
“四丫,不行了,二伯這老腰快被這大鐵牛給顛碎了,咱趕明兒……不對,咱今晚說啥得找個窩歇……哎呀媽呀!這大鐵牛也不是那麼好做的啊!!”
林有祿一聲慘叫,剛想踩剎車,就見前方的莊稼地和灌木叢裡“唰唰唰”猛地竄出十幾個端著大槍、身穿土灰色軍裝的漢子,呈半圓形把大卡車圍得死死的。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林琪的神識雖然牛氣,可它畢竟不是雷達,不能二十四小時一直大功率外放,她只是隔上一段時間探查一下週遭。結果就這麼一小會兒沒查的空檔,就直接被自己人的隊伍給撞了個正著。
林有祿“嘎吱”一聲把車悶死,臉色慘白,下意識地高舉雙手,扯著脖子衝外面喊:
“大兄弟!大兄弟們別開槍!自己人!俺們就是想開個車回個家,你們這大黑天的圍著俺們幹啥呀?!”
為首的一個抗聯小年輕一臉警惕,手裡的大槍死死對準駕駛室,厲聲喝道:“少廢話!裡面的人聽著,舉起手來,通通下車!什麼回個家,你們到底什麼人?!”
林有祿苦著臉,磨磨唧唧地從車上爬下來,雙手舉過頭頂,哭喪著臉道:“大兄弟啊,俺們就是普通的老百姓,開個車回老家,真不是壞人啊!”
那抗聯兄弟冷笑了一聲,壓根不信:“普通老百姓?編,你接著編!普通老百姓能開著鬼子的九四式大卡車在路上狂飆?誰家好人敢開鬼子的軍車?老實交代,你們是哪部分的二狗子?!”
林有祿一聽被當成了漢奸二狗子,急得直拍大腿:“哎呀媽呀,大兄弟,這車是俺們撿的!真是撿的!”
“撿的?你家撿大卡車還附送駕駛技術的?這鐵疙瘩滿奉天城都沒幾個人會開,你一個撿車的就會開?!”令小年輕冷哼一聲,“少跟他廢話,通通帶回據點去,嚴加審訊!”
林琪嘆了口氣,也跟著慢吞吞地從副駕駛爬了下來。
林有祿一瞅林琪下來了,一臉愧疚地嘟囔:“大侄女,這都叫什麼事兒啊!咱爺倆就想回個家,咋就這麼麻煩呢,大仙也不保佑保佑咱……”
林琪無奈地翻了個大白眼,壓根沒吱聲。無所謂了,反正這天也黑了,她本來就累得想睡覺,跟著自己人走一趟,正好能找個安全的地方踏踏實實歇一歇。
這回輪到抗聯的同志們徹底開了眼界。
從莊稼地往林子裡走的這一路上,林有祿那張破嘴就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叭叭叭叭個沒完沒了,直接化身成了十萬個為什麼:
“大兄弟,你們是哪部分的呀?”
林有祿一邊被推著往前走,一邊還不忘回頭搭話,臉上堆著笑,凍得鼻尖通紅,嘴卻一點沒閒著。
“瞧你們這身行頭,板正!是抗聯的吧?哎呀,那可真是久仰大名啊。俺以前聽人說過,抗聯都是真漢子,專打鬼子。”
押著他的抗聯戰士沒吭聲,只把槍口往前抬了抬。
“往前走,少廢話。”
“走走走,俺走著呢。”林有祿趕緊點頭,腳底下卻還不耽誤嘴上忙活,“大兄弟,俺就是問問,沒別的意思。你看你們這大冬天的,在外面多冷啊?平時吃啥?能不能整口熱湯?苞米麵?窩頭啥的?俺不是饞,俺就是關心你們。”
旁邊一個年輕戰士終於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關心我們幹啥?”
林有祿立刻一拍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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