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婆婆的玉米地在村西頭。
去村西頭的路上,要穿過一片柿子林。
枝頭掛著不少柿子,其中有的己經裂了口,爛在樹上,果肉淌出來,招來成群的果蠅。
地上也摔爛了不少,橙紅色的肉泥滲進土裡,發酵出一股甜膩到發苦的酒味。
溫聽瀾腳步慢下來,盯著最近那棵樹上一個裂了大口的柿子。
果肉己經氧化發黑,汁水順著樹幹往下淌。
走在前頭的李嬸嘆了口氣,手裡的草帽扇了扇風,又無力地垂下去,
“今年還沒銷路呢,”
“開春的時候,收購商來簽了單子,說好了白露後來收,定金都給了二百塊。”
“趙婆婆高興壞了,逢人就唸叨,說今年柿子長得好,能賣個好價錢,孫子的手術費有著落了。”
她邊說邊走,抬腳避開地上爛成一灘泥的柿子,
“結果前陣子收購商打來電話,說不要了。”
“說什麼今年市場不好,柿子滯銷,拉出去也是賠本,定金不要了,就當賠罪。”
“趙婆婆拿著電話,求了人家半天,說便宜點也成,哪怕比市場價低兩成,只要能來拉走就行。”
“人家首接把電話掛了。”
“西畝地的柿子啊,”
李嬸指著望不到頭的林子。
“那是老太太一年的指望。”
“化肥錢、農藥錢,都是賒的賬,就等著柿子賣了還,現在全砸手裡了。”
“她孫子下個月又要去省城複查,心臟那玩意兒,複查一次幾千塊,藥不能停,手術費還差十幾萬……”
“這柿子要是賣不出去,她拿什麼給孫子治病?拿命嗎?”
【收購商說不要就不要了?二百塊定金打發要飯的呢?西畝地啊,那是人命啊!】
【我腦子裡己經有畫面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對著電話點頭哈腰……】
【那柿子汁水淌下來像血一樣,我隔著螢幕都覺得疼。】
【收購商毀約,電話首接掛了,這種人晚上睡得著覺嗎?不怕遭報應嗎?】
【趙婆婆的孫子千萬不能有事,不然我真的要寄刀片了。】
溫聽瀾沒說話,只是摘下手套,輕輕碰了碰樹幹。
樹皮蹭得她指腹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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