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衛生站。
祝時嶼坐在木凳上，右手攤在搪瓷托盤裡，掌心朝上。
一道猙獰的裂口橫貫掌紋，從虎口延伸到小指根部。
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村醫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戴著老花鏡，手裡捏著鑷子，正一點點往外挑嵌在肉裡的鐵鏽渣。
“後生，忍著點啊，這鏽不乾淨，回頭可不是鬧著玩的。”
溫聽瀾站在旁邊，手指死死攥著祝時嶼沒受傷的左手。
她聲音發顫，盯著那道傷口，彷彿疼的是她自己，“您輕點，他怕疼。”
祝時嶼偏頭看她，“溫老師，我什麼時候怕疼了？”
溫聽瀾兇巴巴地瞪他，眼淚卻又要掉下來，“我說你怕你就怕，你少逞強。”
村醫樂呵呵地往傷口上倒碘伏，黃澄澄的液體澆上去，祝時嶼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是另一隻手拇指在溫聽瀾手背上輕輕摩挲，一下一下，帶著安撫的力道。
“真不疼，別哭，再哭我傷口要發炎了。”
“騙人，碘伏澆上去怎麼可能不……”
【我操這鐵鏽全嵌肉裡了，我看著都疼，祝老師你真不疼嗎？】
【碘伏澆上去眉頭都不皺一下，祝時嶼你是鐵人？但你老婆快哭了你沒看見嗎！】
【祝時嶼你他媽是醫學鬼才？眼淚會導致發炎？你就是為了哄她！】
【村醫大爺：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裡，你們小兩口膩歪得我老花鏡都起霧了。】
【這每一道血痕都是“我愛你”啊，祝時嶼抓著生鏽鐵條不放手的時候，想的肯定是“死也不能讓她掉下去”。】
溫聽瀾話音未落，祝時嶼擱在褲兜裡的手機震了起來。
祝時嶼用左手接起來。
電話那頭是一道沉穩的男聲，帶著公事公辦的肅穆。
“祝時嶼先生？我是京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趙警官。關於今天下午青雲崖的故意傷害案，需要向您通報最新進展。”
祝時嶼脊背微微挺首，眼底那點溫情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您說。”
“嫌疑人小悠，真名劉悠，經司法鑑定中心初步鑑定，患有嚴重的偏執型人格障礙及被害妄想症，具有極強的攻擊性和自毀傾向。但案發時，其辨認和控制能力尚未完全喪失，屬於限定刑事責任能力人，我局將依法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
祝時嶼聽著，沒接話。
“另外，我們在劉悠的手機通訊記錄中，發現了大量與藝人宋硯的聊天記錄。宋硯使用的是其本人實名登記的手機號碼，並未做任何隱匿處理。記錄顯示，宋硯在明知劉悠精神狀態異常的情況下，多次向其傳送教唆資訊，包括但不限於‘讓她破相’、‘留她一口氣’、‘祝時嶼看著她那張爛臉遲早會厭棄她’等具體指示，並承諾事成之後為其提供金錢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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