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到了最後漸漸有些泣不成聲的趨向,情緒其實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他如今這副身體又哪還撐得住,一陣劇烈的嗆咳後帶出了滿手的猩紅。
“咳咳咳…”咳嗽不可遏制,他下意識偏頭,以免毒血落在她身上。
有液體遍灑在地上的聲音,那是一大口黑血。
當撕心裂肺的咳嗽停止後,他才直起身,隨意的擦去唇角殘留的血液,臉上多了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嚥了嚥唾液,喉頭一片幹疼。
“我…我的時間不多了…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等…一切塵埃落定,我會親手放你離開,讓你在沒有我的地方,肆意而明媚的活著…但你永遠…都是我留在這世上唯一的執念和珍寶…”
輕輕一吻落在她的額上,帶著那麼多的眷戀。
“什麼時候你宋亦辰也如此虛偽了?好一個唯一的執念和珍寶,你就那麼忍心留她一個人獨活?”
話音剛落,卻聽門外一個聲音傳來,宋亦辰身體下意識一僵,隨即緩緩回過身去,卻見來人是傅昔年。
見他醒了,傅昔年這才鬆了一口氣,款步進來:“你還真是命大,我還以為你沒那麼快醒,難怪你家老爺子千方百計都想要你的命。”
嘖嘖兩聲,看了看這廝握著溫知曦的手那般矛盾,又忍不住的嘲諷兩句。
“好一個執念和珍寶啊,誰會對自己的執念和珍寶這般狠心?她都被折騰到身體極度虛空,現在還在發著高燒,要不是我在這,你就給她收屍吧。”
聞言,宋亦辰臉色驟然一白,皺了皺眉,喉頭一甜險些要被他這句話嗆得咳出血來。
傅昔年卻仍覺不夠,繼續道:“哦,你怕不知道吧,這丫頭高燒到驚厥,昏迷中一直在哭著求你不要死,說你要是死了她該怎麼辦?”
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阿辰,你聽到了嗎?她求著你不要死,不要留她一個人,她連在夢裡都這樣,你真的以為能騙得了她嗎?到了那時候你又叫她怎麼辦?你要她面對著你的屍身,你的墓碑時如何自處?”
“噗!”一口血再也壓抑不住,濺落在潔白的地面上,他卻有難得的清醒。
“那我又能如何?”輕輕的一句話,他緩緩抬頭,將手心裡的一抹殷紅攤開在傅昔年面前。
“我已經頻繁咳血,失明的次數越來越多,時間越來越長。阿年,毒已經侵入我的臟腑了,慢慢地,我的五臟六腑會一點點纖維化,到時候吐出的就不是血,而是整塊組織了,你說我還能如何呢?”
有些狼狽的,他將自己最不堪的秘密完全剝開在他人的面前。
“你知道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等不到解藥了,或許我已經不是中毒那麼簡單,我的身體會慢慢虛空,我撐不了那麼久了,一切馬上就要結束了…”
傅昔年聽著他話裡不顧一切的堅決,連忙出聲道:“阿辰…不是,不是這樣的,那些藥可以替你續命,我會研製出解藥,你不會死的,至少為了她,你也要活下去,你就不怕…”
宋亦辰卻打斷了他的話頭聲音依舊平緩:“怕?你覺得一個將死之人還有什麼好怕的呢?就算你真的能研製出解藥替我解毒又如何?老爺子怎會如此善罷甘休?這本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死局,唯死可破。”
喉結艱難的滾動,他低頭摩挲了下手裡的小手,又回頭看了看仍在昏睡的人,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就是為了她,我才有了非死不可的理由,老爺子這個後患必須解決,而我如今的身體,你覺得還有全身而退的可能麼?”
傅昔年這次卻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瞳孔放大:“你竟是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麼?那阿曦呢?你要是死了,她一個人,真的能如你計劃裡那樣安然無恙麼?心死才最可悲,你叫她如何承受?”
那人卻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溫知曦臉上,唇角的笑意未曾褪去,指腹又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
“不會的,所有人都必須一個人走下去,沒有誰離開誰會活不下去,她很堅強,多年前那個小丫頭尚且能活下來,更何況到時她有了傲視整個S市的權力和資本。”
“我不會讓她看見,我會無聲無息的離開她的世界,她還小,會有自己的愛人和孩子,有光明的未來,我,只是她漫長人生路上的一個過客,等她多年以後回想起來時,我還是最初的姿態,只要她最後知道我如此深愛過…不,哪怕她不知道,只要她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