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輕飄飄,好像隨身碟不是從我這裡拿走的珍貴東西。我握緊拳頭,掌心的傷口被擠壓,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陳景明皺了皺眉:“林深,別搞得這麼難看。你現在什麼情況自己清楚,你媽那個病就是個無底洞,你還有心思跟我爭?碰這個瓷有什麼意思?”
他竟然倒打一耙......竟然說我碰瓷!
說完,他立即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方總那邊最近在做一個新專案,缺個槍手,不署名,三十萬。你要是感興趣,我可以幫你引薦。”
三十萬。他偷了我的劇本,拿了獎,然後給我介紹了一個槍手的活兒。
我沒有接。他聳聳肩,把名片塞回口袋,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想想吧,你現在缺錢。”
他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消失在走廊盡頭。我站在原地,掌心的血還在流。頭頂的燈管閃了兩下。
我靠在牆上,攥著那條催款簡訊。三十萬......夠我媽一年的治療費了。我正在想這個問題,餘光掃到走廊拐角有個人影。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手機,像是在等人。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了。擦肩而過時,他的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一條新聞標題:《國良集團董事長方國良被證監會立案調查》。我愣了一下,沒來得及細看,那人已經走遠了。
半個月後,我坐在廢棄片場的倉庫裡,面前攤著一沓劇本——《盛世長安》。
製片人老趙叼著煙,把一份合同推過來:“陳景明只寫得出前三十集,後二十集找槍手寫成了狗屎,劇組已經停擺了。三十萬,你把整個本子重新改寫一遍,不署名,半個月交稿。”
我翻了翻劇本。前三十集正是我寫的《長安行》。我修改自己寫的劇本,改完署別人的名字......既酸澀又可笑。
“加五萬。”我說。
老趙笑了:“林深,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終於開竅了。”
我沒有開竅,只是別無選擇。我媽的病太需要錢了。
翻開劇本第二十頁,看到一行字——陳景明的手寫批註:“方總說,改女二結局。”
方總。又是這個方總。我把那行字看了兩遍,然後拿起筆,在合同上籤了名字。這不是籤合同,是往自己傷口上撒鹽。但這一次,我打算在撒鹽之後,看看傷口到底有多深。
3
劇本改完的那個凌晨,我盯著螢幕上最後一行字,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
十五天裡熬了十二個通宵,把陳景明找槍手寫的垃圾一集一集刪掉,再一集一集重寫。方敏要求給她的女二號加七場高光時刻,我加了。方總要求把結局改成大團圓,我改了。把自己寫的悲劇結局拆掉,重新拼了一個所有人都滿意的閤家歡。
每改一個字我都在想:這個字是我寫的,但完成後它會姓陳。
郵件發出去後,我合上電腦,在出租屋沙發上躺了十分鐘,然後起身去醫院。我媽今天的化療反應很重,吐了三次,臉色白得像紙。她握著我的手,聲音很輕:“兒子,媽拖累你了。”
“不拖累。這都是應該的。”我說。
一週後,《盛世長安》高調開機,通稿鋪天蓋地——“陳景明力作”“年度古裝鉅製”,“方敏首次挑戰反派角色”......
我在醫院走廊上刷著這些新聞。螢幕展現出他在開機儀式上春風得意的照片。
我以為這就是結局了:我當我自己劇本的槍手,他當署名編劇。
直到那天下午,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連結。
點開後,我整個人僵住了——這是一個豆瓣帖子,標題是《扒一扒〈盛世長安〉的劇本到底是誰寫的》。帖子貼出了我三年前部落格上的截圖,那是《長安行》前三章的試讀片段,釋出時間比陳景明註冊版權早了將近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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