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我準備了五天，不是為了分兩軌錄的。”
她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而且周老師，後期短影片需要完整片段——彈和唱同時進行，畫面才有一氣呵成的質感。分開錄再拼，切鏡頭的痕跡太明顯，騙不過觀眾的眼睛。”
周峻廷盯著她看了片刻。沒有再多勸。
“行。一條過。錯了就從頭來，你可別嫌我嚴格。”
他轉身往錄音棚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看了她一眼，“旗袍很適合你。黑色很適合你。”
許蓁蓁笑了笑，和他一起走進錄音棚。
錄音師己經在調音臺後面等著了。
棚裡支著好幾支麥克風，紐曼U87，亞洲能排進前十的錄音裝置，另外加了一支人聲麥，專為彈唱準備。
琴桌上鋪著深灰色的吸音布，她的紫檀古琴己經提前送過來，安靜地擱在上面，蕉葉斷紋在棚燈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她坐下來調了調琴軫，七根弦依次撥過去，音準沒問題，又對著人聲麥試了幾句詞，確認收音距離剛好。
“今天上午錄《長安月》，”周峻廷站在控制室裡，隔著玻璃窗對她點了點頭，“劇組簽了保密協議，全程不對外首播，只錄制。影片檔案出來後我單獨鎖一份，等劇播了再發——原片只有你我有許可權看。趙老師下午到。上午這場，是你一個人的。”
許蓁蓁把手指搭上琴絃。控制室的紅燈亮起，錄製開始。
第一個音從指尖浮起來的時候，錄音棚的聲學設計把所有雜音都吸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古琴的聲音在空氣中一圈一圈地盪開。
她沒有立刻開口，讓琴聲先走了一小段引子，像是在鋪一條路——散音沉下去，泛音浮上來，七根弦的音色在安靜的棚裡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
然後她開口唱了第一句。
嗓音從琴聲的縫隙裡浮出來，不搶不壓，像月光從雲層邊緣漏下，剛好落在琴音的餘韻裡。
她的音色不是那種甜膩的脆亮，而是帶著一點檀木般的溫潤和厚度，尾音微微下沉，像一片葉子落在靜水上，盪開一圈極細的漣漪。
古琴散音鋪底，琴聲輕輕托起旋律。
她唱長夜更漏、孤影空對時，聲線壓低了幾分，氣聲多了一點，像一個人在深夜對著空蕩蕩的宮牆自言自語，每個字都帶著嘆息的弧度。
唱到東風拂過紅酥手，音色忽然亮了一瞬——不是爆發式的高亢，而是雲層裂開一道縫，月光漏下一線，又很快合攏。那句“到如今，孤影空對玉搔頭”，尾音在“頭”字上輕輕一頓，琴聲緊跟著在七徽彈了一個泛音，人聲和琴聲之間沒有縫隙，像一問一答。
中段滾拂翻上去的時候，人聲同時往上推。
她的氣息穩穩托住每一個尾音，不飄不抖，最長的那個音拖了好幾拍，飽滿到底，收束乾淨。
然後是那段留白——沒有伴奏，只有人聲和琴聲對答。
她唱“月也傷心，瘦成一道鉤”，那個“鉤”字收得極輕，氣息從嗓子眼裡慢慢抽走，像一炷香燃到最後那一截灰，風一吹就散了。
琴聲在七徽的位置彈了一個泛音，剛好接住尾音的餘韻，人聲和琴聲在同一瞬間止住，像一扇門被風吹過之後輕輕合上。
第二段開頭，古琴從按音轉入一段流轉的泛音，像記憶中的春風穿過迴廊。
她的聲線也隨之一轉，唱菱花鏡暗生塵、不照紅顏照淚痕時，嗓音裡多了一層薄薄的沙啞，像哭了很久但眼淚己經幹了。
唱到“都道天家承雨露，誰知寒衾冷透骨三分”，三分兩個字氣息忽然輕下來，不像是唱完的，像是從嘆息裡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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