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仲和裴欒玉披甲立於馬旁,整裝待發。葉芄蘭站在秦玉茹身邊,看著一身銀甲的裴欒玉,眼眶紅了,嘴唇抿得緊緊的,強忍著淚意。
裴欒玉走到秦玉茹面前,跪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母親,兒子不孝,不能在家侍奉您了。您保重身體,等兒子回來。”
秦玉茹彎腰扶他起來,眼眶微紅,聲音有些發啞:“去吧。”
裴欒玉站起身,轉身看向葉芄蘭。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抱得很緊。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低的:“卿卿,等我回來。”
葉芄蘭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終於無聲地滑了下來。她伸出手,攥緊了裴欒玉腰側的衣料。
大軍出征的第二月,天邊便開始落雪了。
雪花紛紛揚揚地飄下來,將整座京城裹在一片素白之中。葉芄蘭身子不好,天冷了便一直待在微蕊軒,連院子都很少出。
碧桃在門口抖了抖肩上的雪,推門進來,帶進一股清冷的寒氣。屋內燒著地龍,暖意融融,與外頭的冰天雪地像是兩個世界。她快步走到葉芄蘭身邊,聲音帶著驚喜:“小姐,世子又來信了!”
葉芄蘭趕忙將書放在一旁,抬起頭。碧桃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葉芄蘭接過信封,信封上上面只有四個字:卿卿親啟。
筆鋒凌厲,力透紙背,是裴欒玉的字。
葉芄蘭展開信,裡面的內容與之前幾封沒有什麼差別,大半都在訴說著他的思念,中間穿插著些許軍營裡的小事。
葉芄蘭將信紙仔細疊好,起身走到妝臺前,開啟一個檀木盒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幾封信,都是先前裴欒玉寄來的。
放好書信,她起身來到書案前,提筆回信。不同於裴欒玉直白而熱烈的話語,葉芄蘭將情話說的含蓄而隱晦。
末了,還加上了個模樣肖似她自己的簡筆畫,這簡筆畫還是第一世的時候沈亦臻教她的。
年關將近,北境捷報頻傳,朝堂上下振奮不已,明德帝在朝會上當眾宣讀,文武百官山呼萬歲。
靖遠侯府的氣氛也漸漸活躍開了,這幾個月來懸在眾人心頭的那塊石頭,終於往下落了落。
就在這個時候,宮裡的旨意到了。明德帝宣葉芄蘭入宮。
來傳旨的內侍笑眯眯的,只說陛下想見見葉小姐,旁的便不肯多說了。
入宮後,內侍直接將葉芄蘭帶去了明德帝處理政事的太極殿。葉芄蘭垂眸入內,伏地叩首:“陛下萬安。”
明德帝親自將她扶了起來,聲音溫和:“不必多禮,還像從前那般相處便好。”
葉芄蘭輕聲道:“陛下折煞臣女了,臣女不敢。”
明德帝輕笑一聲,沒再多說,拉著她在身旁坐下,問道:“你可知此番喚你入宮,所為何事?”
葉芄蘭搖了搖頭,手裡的帕子捏了捏,輕聲道:“臣女不知,請陛下明示。”
明德帝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書案上拿起一沓厚厚的文稿,遞到葉芄蘭面前。葉芄蘭接過,低頭一看,封面上寫著《女德》二字。
“朕想讓你重修此書。”明德帝的聲音染上了幾分鄭重,“前朝所修的這部《女德》,通篇講的皆是女子應以夫為天。從一而終。朕讀來只覺得可笑。女子之德,不止於此。才學。膽識。氣節。胸襟,哪一樣不是德?可偏偏自古以來,女子便被禁錮在那些條條框框之中。”
說著,明德帝輕嘆一口氣,目光落向殿外:“自朕登基以來,朝堂上下的聲音就沒停過。說什麼女子登基,千古未聞,牝雞司晨,國將不國。”
她收回目光,看向葉芄蘭,“可朕心裡頭明白,朕既是女子,又登了這位子,便不能再眼睜睜看著這天下女子,還像從前那般被捆住手腳。”
明德帝的目光落在葉芄蘭臉上,眼神愈發深邃,似是在探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