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七，京城下了一場大雪。
天剛矇矇亮，第一機床廠的後勤庫門口己經站了不少人。
吳浩邊跺腳邊哈氣：“這都幾點了，鋼研所的車怎麼還沒到？”
李聰把棉帽往下壓了壓：“吳工，您五分鐘前剛問過。”
“我急啊。”吳浩搓著手，“這批鋼要是真成了，咱們龍門銑床就只差最後一口氣。”
江妤穿著厚實的軍大衣站在中間，圍巾遮住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她抬腕看了眼表：“應該快到了。”
她話剛落下，一輛解放牌卡車就頂著風雪開了過來。
“來了！鋼來了！”
李聰興奮地喊了一聲，圍在門口的技術員全迎了上去。
卡車剛停穩，崔莉就拉開車門踩著踏板跳了下來。
“江總師，你要的鋼來了！”
人還沒站穩，崔莉的大嗓門己經響起來了。
江妤笑著迎上去：“崔所長，路上辛苦了。”
跟崔莉一起下車的，還有第三鍊鋼廠的王德福。
他搓著手上前，笑得一臉憨厚：“江總師，幸不辱命！”
江妤和他握了下手：“謝謝王廠長，辛苦了。”
崔莉沒多寒暄，“江總師，先驗貨吧。”
“好！”
江妤走到卡車邊，伸手抓住油布的一角，用力一掀。
“嘩啦——”
六十根通體銀灰的棒狀鋼材，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鋪著乾草的車廂裡。
每一根都經過了初步的精密研磨，在清晨灰白的光線下，泛著一層冷硬的光澤，像是從冰裡撈出來似的。
吳浩湊上去摸了摸鋼材表面，“這研磨紋路，均勻得很吶。”
幹了三十多年的金屬加工，他摸過的鋼材比吃過的鹽還多，毛子的、捷克的、東德的……
可沒有一種，能有眼前這種質感——緻密、均勻、沉穩，像一塊被千錘百煉的玄鐵。
“這……這真是咱們自己的爐子煉出來的？”吳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崔莉驕傲地一拍胸脯，“百分之百的國產貨！從礦石到配方再到工藝，沒一個零件是進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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